2012-05-09 11:29:33
说到中国大陆的高等教育，科学泰斗钱学森生前最大的疑问就是，中国
大陆的大学为什么培养不出杰出的人才？民主国家的一些研究咨询机构也得出
结论，世界 500 强企业在中国大陆很难招到适合岗位要求的大学生，中国大陆
大学生的职业竞争力，甚至比不上印度。而在大学里，不少学生反映，花了四
年的时间加上高昂的学费，但“没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念了四年出来还是找
不到工作”。据《中国大陆青年报》的一项调查显示，近万名受访者中， 34%
的人后悔读大学，而后悔就读大学的人中，有 51% 的人认为，在大学里没学到
什么有用的东西。中国大陆教育网曾刊文指出，当下中国大陆教育现状堪忧。
那么中国大陆的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首先一个问题就是中国大陆的大学教育已经官僚化。大学，在民主国家
是属于思想自由交流的学府，其重点是帮助学生获得更多的知识，同时启发学
生思考，让他们培养出一种独立思考具有创造性的、想象和发挥的能力。与此
相对应的，大学强调的学术只有思想和自由，如果失去了这两个基本东西，大
学就成了一个思想控制的机器。所有，共产国家都是如此，而中国大陆恰恰是
落入了这个窠臼。
所谓学校官僚化就是说政府把大学办成了官僚机构。在这个官僚机构
里，从教研组、到系、到院、到校部，有一层一层的官僚机构，每一层官僚机
构都按照行政级别来定级。比如，院长是处级或局级，校长是局级或副部级，
这种把戏在民主国家是不可以想象的——教授们会觉得作为大学学术机构的负
责人，如果把自己比做官僚机构的处级干部，是一种羞辱。何况，民主国家也
没有什么处级、局级这些概念。但是，中国大陆大学教师们抢着去争这些官僚
位置，而且觉得是一种荣耀，是一种地位和身份的象征。同时它把大学办成官
僚机构的主要目的，就是用官僚统治的方法来统治大学，剥夺教师和学生的思
想自由和学术自由。之所以使用官僚统治，原因就是共产体制对全国的统治都
是官僚统治，所以对高校也不例外。在这种官僚统治中，下级服从上级。上级
对下级有绝对的权威性，哪怕这个院长可能是不学无术的。但只要他是处级，
那么他对科级的系主任或者是教研室主任就有绝对的权威，可以否决教授们的
各种想法。所以在这种官僚体制里，以重视官僚、培养官僚、提拔官僚为导向
的大学教育，必然的使这个学校不会有生机。
第二个问题就是学校对教师的管理。学校对教师的管理就是用官僚管理
法。官僚化管理的特征之一，就是它没有办法使用一套客观的、公正的标准来
评价教师的学术成就。在民主国家，一个教授是否有学术成就，并不是系里面
评比评出来的，也不是数量指标，发表了几篇论文，完成了多少工作量，不那
么简单。民主国家当然有些基本的应课要求，但对教授还有很多其它的要求，
比如教授给学生提供的所谓 office hour （服务时间），为学生答疑、解难，这
是对教师的一个基本的要求。同时，教师还要帮助学生做研究、选课、修课等
等方面提供各种帮助。除此之外，最主要的教师的研究成果的评价，它不是校
内评价，更不是系内评价，而是社会评价。也就是说，教师的论文发表，他拿
出去的时候要匿名的在学术刊物上由有其它学校的教师匿名评审。评审的结果
决定这篇文章质量够不够那个杂志发表的标准。在这种情况下，校内的什么人
际关系等等都没有办法产生效果。所以这种情况下就比较公平。
而中国大陆是没有这套制度的，同时它配合官僚管理；即由校内下达指
标，就跟工厂里面对工人下达指标一样，一个月得完成多少指标，就会给教师
按分级任多少门课折几分，完成多少论文折几分。这种管理方法是必然的追求
数量，而没有办法按质量标准来衡量。这就造成了一个问题，就是很多教师其
实能力水平不够。如果按社会评价，就像按民主国家的标准来评价，由校外的
教师匿名的评审他们的研究结果，就可能根本就达不到要求，而应该被解雇。
但在中国大陆这种校内封闭似的管理当中，人情、熟人，一切都是透明化的、
互相的、面对面的评，最后的结果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只要完成数量指
标就行了。这个结果就造成了大学里很多教师的研究成果灌水。灌水有几种：
一种就是档次不够的论文，通过关系在别的杂志发表了。这里面当然又涉及到
中国大陆的校刊质量又非常烂。编辑和教师之间又可以有种种的私人关系，它
也不是匿名评审的。所以编辑知道作者是谁，所以拉过关系以后，编辑可能就
给熟人优先发表。所以，这些因素都导致教师的科研成果的水平没有办法衡
量。另一种是，在大学的学术研究成果方面，中国大陆还有很多很烂的标准，
比如社会科学领域。要把什么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这种文章也评成学
术成果，而且还有这方面的博士。象这样一些烂文章就充斥了中国大陆大学校
刊的头几篇。如果是社会科学校刊，头几篇都是这个东西。这种文章本身就是
互相抄袭，甚至干脆抄《人民日报》。在大陆，这种烂东西居然就可以评成教
授。此外还有一个层面，很多教师为了凑数，能让更多的论文发表，得到职称
上的提高，就开始抄袭。与此对应的就是出现了所谓的各种学术刊物，买版面
付费刊登。这个把戏在中国大陆已经延续了十几年来，这种现象实际上就是教
育腐败，严重的降低了大学教师的研究质量。但是，这在中国大陆官僚管理下
就必然成为一种副产品。
第三个问题就是中国大陆的教育制度是剥夺学生的思想自由和学术自
由。学生在课堂上，不是由老师帮助他们学习知识，然后学会提问题，学会质
疑，学会挑战老师，然后学会发展自己的观点，学会一种创造性的思考能力。
所有这些，在中国大陆，不仅是不鼓励的而且有的时候是禁止。比如，中国大
陆从小学开始就实行满堂灌。老师背教材，念教材，学生抄教材，记教材，然
后考试的时候也是考教材、背教材。所以，学生只要把教材背熟了（当然理工
科可能还要多做些实验，或者多做些习题），那么，学生就成了好学生，就能
达到标准，拿到好成绩。但这样的学生常常是除了会考试，并没有多少创造
力，有些人甚至不可能提出正确的问题来。这一点，从中国大陆留学生出国以
后到国外上学马上就能对比出来。中国大陆的留学生在海外大学上学的时候，
一个很经常能看到的特点是，如果这个班上尽是中国大陆学生，那课堂顿时就
非常寂静。和美国学生在堂的情况下完全不一样。美国学生已经习惯于随时发
问，随时思考，随时反问。学生也是敢于提各种问题的。但在中国大陆，这种
学生的自由思想、自由活动在大学时被剥夺了。
另外，民主国家，学生校园自己组织的学生性自发活动、社团活动是个
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是培养学生社会能力的一个方面。但在中国大陆只允许
学生从事所谓娱乐性的，或者是不涉及思想性的这些社团活动，比如诗社、文
学社，这个学校都受到鼓励。但要说组织一个读书会，自己选择一些书来读，
讨论一下，就会受到校方的干预。原因是涉及到思想自由和学术自由。换言之
就是思想禁锢和学术自由的禁锢在中国大陆是一个没有写在教育方针里头的事
实上的潜规则。所以在中国大陆的大学里，学生被看作是完全的教育对象，或
者说是被训导的对象，被驯服的工具。在这样的学校毕业出来的学生，其实他
们常常分辨不出来什么叫做现代的大学生。在这一点上讲，中国大陆现代的大
学生甚至不如 20 世纪的 20 年代、 30 年代。那时中国的大学生其实是仿造民主
国家的自由的校园传统，从事教学活动。那个时候中国大学生的做法跟国外的
大学生的做法没有什么不同，水平也相当接近。但从 1950 年代开始一直到现
在，中国大陆大学生的素质，特别是综合素质实际上一直是出于下降状态。可
能只有 1980 年代初期的一段时间，文革刚刚结束，中国大陆思想界比较活跃，
政府在思想管制方面相对比较松的时候，那个时候大学校园里有过一段活跃。
但这是很短暂的。“反自由化”以后，各大学又重新进入了思想禁锢区。特别是
1989 年后，大学对学生的控制越来越严格。
到了 1990 年代后期，情况就更恶化了，大学开始大量培养特务。当然有
一个好听的名称叫“学生信息员”。信息员有两类，一类是监视学生的，一类是
监视老师的。这样的学生在学校里能得到重用，奖学金上有优先，毕业时候能
够混一个党员，也许还能介绍一份好一点的工作，很受组织上的信任。但是，
它是在摧毁学生的人格。如果一个国家的大学，开始把特务学生当作培养学生
的重点，这个国家的大学系统就开始全面堕落了。很可惜的是，中国大陆现在
就是这样一个堕落的国家，加上一个堕落的教育系统。
第四个问题就是中国大陆的教育制度恶化了师生关系。在师生关系方
面，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现在在中国大陆首先是老师不能鼓励学生自由讨
论；特别是在一些涉及到思想政治问题的课程方面，学生是没有发言权的，甚
至不能问为什么，也不能问有没有不同的与官方定的教科书的不同的解释。比
如，谁也不能问四个坚持有没有错。哪怕从马克思主义的观点去说，四个坚持
是不是违法马克思主义，象这样的问题是不可以问。学生只能当机械的背书机
器去背那些教材。这正是官方的目标，它的目标就是训练一批懂一点专业技术
知识，但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出来以后可以工作为党和政府工作，但不会给党
和政府带来困扰。这样的教育方针导致了中国大陆的大学生，特别 1990 年代以
后的大学生，很少有人能够有自己独立的，比较系统的，对社会、对国家、对
政府的政策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绝大部分人只能师云我云、校云我云，就是学
校怎么教我，就怎么说，党让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当然这样是培养了一代又一
代的驯服工具，同时也毁掉了这个社会一代又一代年轻人的独立思考能力。
另一方面，师生关系存在有很重要的问题，就是老师和学生之间越来越
功利化。就是很多教师不再把培养学生的成长当作自己的荣耀。很多教师，一
些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教师，实际上现在对大量培养学生已经没有多少兴趣
了。因为用网上的话讲，就是很多学生的脑子灌水了，问出来的问题非常傻。
只有等他们大学毕业了，进入社会以后才发现学校里教的全是垃圾。这是在社
会科学很多领域是这样，在政治思想课方面也是这样，毫无疑问。
在理工科方面，中国大陆面临的问题是学生长期以来面对的是背教材、
读教材、做习题，做实验，应付考试，似乎这样就完成了高等教育。而在这个
过程中，学生很多人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兴趣自由的选择他想学习的内容。而
民主国家的大学头两年学生是不分科的，也就是说任何大学的学生进去以后，
比如美国，加拿大也是这样。头两年学生是自由选课，虽然他有些基本要求，
就是学生不能够说我有理科偏向或者文科偏向。理科、文科都要修足一些基本
课。在这个基础上，学生知识面阔开了，然后再让学生自己选择你想主修哪个
专业。这时候才进入所谓的专业课。这样的一种培养方法，其目的是培养通
才，让大部分学生并不是在大学时代就显现出在某个专业领域里具有非常高天
分的那种状态。这种可能性在大学里本科是很少的，大部分学生在本科里显示
不出来他的专业优势，他需要经过研究生教育后才能看出来这个学生有没有这
方面的天分。
中国大陆的大学教育一方面在思想自由方面扼杀了学生的思想空间，另
一方面在学生的学习空间上也是，从入学的那一天就可以显出。这基本上是苏
联教育体制留下来的一个传统。就是从大学招生开始，就是严格的分专业、分
系定向。这个学生的知识面非常窄，他只能接受一些很专门的技术知识，用于
应付它这个行当里头一些最基本的操作要求。结果就是这种教育体制培养出来
大批的，可以说是技师级的学生。也就是说，他们所能做的事情，在民主国家
其实是属于技术专业学校的东西。比如大陆的工科很多是这样，但最后到专业
化的时候，他们学的东西又非常专，非常精。而这种专精的方向能不能让这个
学生毕业以后，把他学到的这点技能用到这个领域的工作当中去，那是完全靠
不住的。原因是每一个领域对人才的需求在不同的时代是有不断变化的。而学
校的系科不会随着这个变化而变化，比如煤矿采掘或者地质勘探。地质勘探是
培养野外的地质员，中国大陆现在其实测已经不需要那么多的地质员。所以，
很多地质院校地质院系的学生毕业以后，他们所学的知识完全没有用，因为他
找不到工作。但并不是会因为学生找不到工作大学就把这个系撤了。教师还要
教书不然他没饭吃。为了让教师有饭吃就得不断的招收学生，不管学生学的东
西有用没用。甚至明明知道这个学生修这个专业没有前途，学校也不肯做任何
改变，绝不放松学生自由选科的。……
僵化的教育体制下，中国大陆就不断的培养出很多符合大学教师自身需
要的但不见得符合社会需要的所谓人才。例如，中国大陆在工科领域里有原来
国防专业的，所谓的跟原子弹生产加工相关的核物理和工业原料铀的加工制作
这方面配套的专业，这套专业的学生在 1960 年代很受欢迎，因为中国大陆当时
大规模制造原子弹。但现在中国大陆的很多制造原子弹工厂已经关闭了。这种
学校毕业和这些专业毕业出的学生甚至连发挥的空间都没有。可这些大学的专
业依旧在办，还在不断的培养这种学生。学生很辛苦的学完了四年，结果大部
分知识都扔到垃圾堆去了。所以现在很多大学生都说，我学的东西一出大学门
我就扔掉了，再也不用了。原因是他可能选的系科就是落伍的系科。因为我们
没有办法保证一个高中生在高考的时候他就懂得哪个专业的培养方向，这个大
学专业的师资能力，能够培养出社会需要、市场需要的人才，这个高中生很少
知道。但高中生在报考的时候就已经能把他人生命运决定，常常是稀里糊涂的
他们就进入了一个，他可能一辈子都不愿意从事的行业，或者是他进入了一个
他自己觉得还有点兴趣。毕业以后才知道那是一个落伍的淘汰的行业。这种情
况在中国大陆是非常普遍的，工科院校这种现象很常见，因为它整个教育制度
不变。
这里也涉及到中国大陆的教育体制官僚化的结果。一个系作为一个官僚
机构，一旦建立起来是不能轻易撤掉的，因为它涉及到一批人的饭碗。比如，
我当了系主任，如果系撤销了，我这个处级干部的待遇就没有了，学校里没法
安排我的这个处级的位置。所以，为了我们这些系主任、副系主任、教研室主
任的位置，这个系就必须保留。所以，因师而教是中国大陆大学的一个特点，
就是老师需要什么，老师需要饭碗，学生就得修这个专业，说起来是非常自私
的行为，但是，在中国大陆就正好成制度，还无从改变。……
中国大陆现在面临上述绝症。也许只有政治体制改变，或能起死回生。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