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4-23 10:10:13
中国近期公布的增长数据逊于预期,引发新一轮有关中国经济可能发生“硬着陆”的猜测。对此,美国
摩根大通资产管理公司的戴维•谢普表示,尽管许多迹象表明中国经济将实现软着陆,但目前远不到解除警
报的时候。
他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中国经济的致命要害恰好是贸易领域,得益于出口驱动的工业化,中国
经济过去三十年发展迅猛。眼下,可能导致经济无法实现软着陆的主要风险在于出口下滑幅度加大。目前
已出现需求回升的初步迹象:采购经理指数中的订单数据有所改善,原材料库存在减少,而银行信贷也在
好转。但是,尽管中国经济很可能正在触底回升,春节后各种怪异的数据却表明,一段时间之后我们才能
看清中国经济的增长前景。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是‘软着陆’,但‘比较硬地着陆’的风险仍然不容忽视。实际
上,除非当局进一步放松政策,否则可能会发生更糟糕的后果。”
意大利裕信银行经济学家尼古劳斯•凯斯也认为,国内生产总值数据说明中国当局有必要采取进一步
的政策行动,以刺激国内需求。“人们通常认为,8%是中国GDP增长率的一个临界点,只有达到这个‘门
槛’,才能保证为劳动力市场新增人员提供足够多的工作岗位,”他表示。“我们预计,未来几个月,中国将
把银行存款准备金率再调低150至200个基点。调低关键利率也是一种选择,此外也有可能再出台选择性财
政政策措施——尽管绝不会是2009年中庞大刺激计划的翻版。政策宽松度持续或加大,是我们的资金仍然
押注‘软着陆结果’的最重要因素。另一个因素是我们的预测——鉴于全球经济、最重要的是美国经济出现企
稳并复苏的迹象,以及欧洲债务危机出现缓和迹象,净出口对中国GDP增长率的拖累作用应会减弱。”
高频经济公司首席经济学家卡尔•温伯格对中国消费增长前景更为乐观。“很明显,因为食品价格下跌
而省下的钱,中国家庭在第一季度结束前还没来得及做出相应的反应,因此这段时期消费支出未见增长。
但是,消费开支增加的趋势是不可避免的,尽管可能会发生得比我们先前预测的要晚一些。人们意识到购
买食品之后还富余更多的闲钱,是需要时间的。”他表示,“中国是一个有着13亿人口的大国,人们在吃喝
上的开支占到收入水平的35%至45%。对于这样的国家,减缓食品价格上涨速度是最有效的经济刺激。正
如汽油涨价会挤压纽约人和伦敦人的可支配开支,食品价格猛涨也会挤压中国人在其他方面的开支。我们
预计消费需求不久后就会加速上升,从而推高第二季度GDP增长率。”
虽然中国经济表现并未比想象中更差,中国股市在前三个半月的表现却令人失望,几乎“熊”霸亚太
区;即使放在全球来比较,其表现也仅仅好于一些深受欧债问题困扰的国家。上证指数在2012年初低见
2130点,但在市场对货币政策、楼市调控有可能松绑的憧憬中,在3月中创下2470点收市最高点;同期H
股也从年初的10000点拉到了将近12000点。随着中央一再重申宏观调控政策和房地产调控政策不会放松,
中国股重拾跌势。尤其在最近,显示中国经济放缓的数据连续出台,加剧了市场信心变冷,导致股市连续
大跌,H股一个月内跌了1千点。
市场如此表现,是因宏观调控未实质放松、上市公司业绩不断令人失望,甚至“地雷”频现,这次经济
周期的底部正面临着不断后推的风险。
回顾过去几年中国经济历程,2007年到2008年是本轮大周期之顶,之后一路调整,2009年的“4万
亿”投资给调整带来了一个小高潮,而实际作用极坏,把后面的调整推向更痛苦、更长期、更艰难的道路。
中国经济现仍在调整的中途。
很多人认为,2012年一季度是这次调整的底部,二季度就能回到上升轨道中。这种判断太过乐观,最
快也要等到2012年三季度才有可能出现技术性反弹,而未必是一个新上升周期的开始。
一季度存贷款情况已令人深切感受到需求不足、经济不振。1月和2月持续新增贷款少于8000亿元,
虽然3月新增贷款令人惊讶地冲上了1万亿元,但可持续性堪疑。首先,3月的存款几乎都是在最后一周赶
出来的,工、农、中、建四大行前三个星期一般性存款才增加1000亿元,到月底居然涨到了1.9万亿元。其
中居民存款增加较多,新增企业存款较上一个月还有所下降,这说明银行利用理财产品在月末、季末大幅
度调整存款的做法,在2012年毫无收敛。在这种情况下,3月底新增的存款在4月定会大批回流到理财产品
中去。随着存款的流出,4月的新增贷款必然受到极大压力。其次,对贷款的细分可以看出实际经济的有效
需求很弱。3月的贷款中仍然存在着大量票据,在2月新增票据上升1100亿元之后,3月又增了将近1400亿
元,显示银行在缺乏有效需求的情况下,冲贴现来占额度。新增对公贷款仍以短期为主,中长期贷款不足
1800亿元,比2月还少。整个一季度,中长期公司贷款只增加了5900亿元,而去年同期这项新增贷款将近
1.1万亿元。中长期公司贷款占比不到30%,去年同期则在将近50%。据了解,工、农、中、建四大行占3
月新增贷款的比例只在30%左右,这意味着传统贷款大户即大中型国企的需求很弱。平台贷款虽然基本上
都会得到展期,但大幅度增加的可能性几乎是零。即使地方政府有需求,银行也大概没这个胆子。
当然,随着天气转暖,一些搁置的工程会开工,特别是一些“铁公基”项目,带动中长期贷款的需求出
现一定回升。但这些项目对整个经济的拉动是无法和房地产行业相比的,带来的有效需求的回升也是有限
的。
归根结底,经济的景气度最后还是要落到外贸和房地产行业上。今年的外贸在国际大环境不太景气的
情况下,应无大指望。房地产行业在政府不断强调调控坚决不放松的情况下,亦阴晴不定。虽然银行在个
人按揭方面已经加大优惠力度,但是在一批刚需被释放后,后劲勉强。禁购令不取消,房价将继续维持下
滑趋势,使得四、五月房地产的小阳春充满了不明朗因素。
经济仍在探底的过程之中,低点已几次后移,拐点的出现言之过早。有效需求尚难恢复,企业盈利不
断下行,这样大环境下的股市,震荡是大概率事件。
4月14日,央行宣布扩大人民币汇率浮动幅度至1%,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为防范热钱以最大化收益
离场,避免中国损失最大化,应扩大浮动汇率幅度,顺应市场需求贬值。否则可能重蹈1997年泰国覆辙,
为硬保固定汇率,导致泰国外汇储备被耗尽,最后被迫放弃,泰铢爆贬,爆发金融危机。接下来一个市场
普遍关心的问题是,人民币会升值还是贬值?这首先要排除一个技术性问题,即如果市场抛出人民币兑美
元,央行不能强行调高次日中间价,否则央行仍额外付出更大代价给热钱。
人民币对美元的中长期是升值或贬值,主要看三个因素:1,人民币的内在价值,中国经济的内在竞
争力;2,美元的内在价值,美国经济内在竞争力;3,重大突发事件导致中国或美国中的一方无法承受,
产生“断电”式的币值大跌。
美国的难题,是高达700万亿美元的金融衍生品,其中利率衍生品接近一半。如果美国十年期国债收
益率长期超过4%,则很可能导致利率衍生品泡沫的破灭,甚至引发美元体系的崩溃。为压制国债收益率上
涨,美联储直接印钞购买美国国债,但其副作用——通货膨胀会推高利率威胁衍生品,美元贬值又威胁上
百万亿美元规模的外汇衍生品泡沫。而发动对伊朗战争又会威胁奥巴马的总统大选,因此格外纠结。因
此,在美国纠结、决策彷徨的情况下,人民币对美元的升值或贬值,主要取决于中国。自2005年7月以
来,人民币对美元已经升值了31%。然而在国内,从货币发行层面上,人民币因上万亿美元热钱流入增发
基础货币,因18万亿人民币救市的信贷透支而贬值;其内在价值,因国际原材料增加、土地和房价上涨、
劳动力涨价、食品涨价等原因,相同单位的人民币购买力大大下降。
中国经济的动力机制——“三驾马车”同期也盛极而衰。外需因人民币升值、原材料上涨、劳动力及房
价上涨、欧美贸易保护升级,加上其他发展中国家的竞争,贸易顺差占GDP的比例已由高峰时的10.1%下
降到2012年一季度的接近0;就投资而言,2008年四季度以来的投资规模空前绝后,中央到地方负债水平
都达到极限,加上楼市调控土地财政锐减,投资必定不断萎缩;而过去30年来,政府主导的投资拉动型、
外贸依赖型经济,均是以牺牲居民消费为代价的,故而居民消费占GDP的比例由1977年的63%一路下降到
现在的35%。
更麻烦的是不断恶化的财富再分配。在中国和西方特别是美国之间,财富再分配以购买巨量美国债券
(仅美国国债最高峰达1.3万亿美元)、廉价商品出口、变相税收转移等方式对外倾斜;在政府和民间之间,
以政府高税收、高投资、高消费等形式向政府倾斜;在金融和制造业中,以金融垄断高收费高利差向金融
倾斜;在上游国企资源垄断和下游民营经济间,向上游倾斜……,这些财富再分配的失衡迄今仍未得到有力
扭转。
特别严重的是,因2008年的股灾和此后股市的持续低迷,国际热钱和内部人通过A股的超级过山车,
完成了对百姓现金储蓄的一次大转移;人民币升值以来,特别是2008年底以来的楼市暴涨,不仅将百姓的
最大宗财富积累套牢在楼市泡沫上,更将未来一二十年的劳动收入预期也透支了。这均对国内消费产生釜
底抽薪的作用。
日前,就在温家宝总理与李克强副总理不断呼唤“当前最紧迫的任务之一是经济结构的转型”之时,中
国的王牌国企之一武汉钢铁公司却宣布将投资390亿发展养猪业。据说,这只是武钢的产业向“非钢”转型计
划的一部分,除养猪以外,武钢还准备从事养鸡、种菜、卖盒饭、代家长接送幼稚园孩子、疏通居民家庭
堵塞下水管道,等等。这一宣布将总理、副总理置于尴尬之中:养猪业既非技术密集型与资本密集型企
业,更与武汉钢铁公司已涉足的各行业毫不相关,完全超出企业正常的发展战略。如此一来,产业结构转
型岂不又成了虚话?
对武钢转型养猪,中国舆论纷纷指责。指责的意见分为几类:一是认为这是武钢转型慌不择路的急功
近利之举;二是认为这是与民争利,挤占猪农的生存空间;三是认为武钢养猪是不务正业,与国企改革路
线相悖。只有少数认为这是开了国企改革的先河。总之,赞成者少,批评者多,有人甚至埋怨国家发改
委,认为其思路混乱,指导有误。
其实,武钢并非第一个“吃螃蟹者”。在此之前,随着猪肉价格一路飙升,已经有几个企业率先投资养
猪,比如IT业大牌联想、网易,以及上市公司德美化工。只是在投资规模上,武钢堪称第一。
在一个完全竞争市场里,企业受利润机制牵引,什么行业赚钱快,利润高且风险小、短期内能够有高
回报,企业调整投资决策,完全是自家事情,除了公司股东之外,外人无从批评干预。联想、网易等不是
国企,因此它们养不养猪,公众舆论并不关心。武钢受到批评,一是因为其大型国企身分,多年来政府给
予不少政策倾斜与银行贷款,照顾有加,理应承担中国经济结构转型之重任;二是中国人从武钢养猪这一
投资决策看到了中国经济结构转型的无望。
经济结构转型一直是中国政府的梦想,其主要内容是:从劳动密集型向技术密集型(资本密集型)升
级换代。从中国制鞋业、箱包业、玩具业在世界市场占有率分别达到60~80%,成为第一以来,这个梦想
几乎没有断过,既是政府宣示的决心,也是舆论鼓噪的重点。当时,媒体论证世界市场对中国的不公平包
括:生产多少双鞋子才能换回一架波音,这种不公平感因鞋子的数量不断放大而放大。从网上查询,可以
看到,在无数论证世界市场不公平的文章当中,换一架波音的鞋子数量从一千万双鞋子到几亿双鞋子,差
距非常之大,由此可见中国国家统计局的数量概念游戏其实有深厚的“群众基础”。
但是,中国经济结构转型不是仅凭愿望就能完成的。一是需要人才的长期储备,二是需要技术开发的
大量投入,这都需要国家长期战略的支援,也需要整个社会形成尊重智慧财产权的风气。不幸的是,这两
个基础要件正好是中国社会严重欠缺的。改革以来,大陆政府的政策基本上都是短视的,官员任期内的考
核机制短期化决定了政府官员都不想为后人种树,只想拔苗助长,没有人愿意扶植短期内难见功效的技术
开发;中国企业更因政策多变、投资环境不佳而不愿在技术开发方面大量投资。从政府到企业只想走捷径
——偷盗智慧财产权。
这种偷盗智慧财产权的行为从原来偷偷摸摸地悄悄干,发展到明火执仗。2010年3月份中国出台了一
个新的外商投资条例,规定外资公司在中国(包括与中国合资企业)开发的新技术,中方雇员拥有股权。
大陆政府通过这种法规,迫使外资企业提供新技术,这给外资企业造成了巨大损失。美国政府与欧盟领导
层与中国就投资环境进行多轮磋商,但未能有所改变。
但偷盗来的技术难以消化,无法真正带动中国经济结构转型。中国盗窃智慧财产权的“杰作”是被当
作“自主创新产品”并拟向他国输出的高铁技术。中国利用世界高铁技术四大巨头希望在中国高铁工程当中
分一杯羹的心思,明目张胆地将从各国进口的高铁技术“山寨”成中国的“自主创新产品”。其间虽经日方抗
议并就安全性能发出警告,但中国置若罔闻,并与美国加州等地签约拟输出高铁技术。直到2011年723甬
温铁路特大交通事故发生之后,这场闹剧才算是暂告终结。
自2008年开始,中国的“世界工厂”地位陷入衰退,此后几年的经济发展主要是依靠政府资金大量投入
来维持繁荣。中央政府虽然不断发出号召,希望中国企业尤其是国有企业能够承担产业结构转型大任。但
这些企业拿到国有银行提供的大量资金后,大都投入房地产。建筑业对水泥钢筋的大量需求曾使中国钢铁
工业繁荣一时,从2008年开始,中国的粗钢产量一直居世界第一位,绝大部分是用于建筑材料。资料显
示,最近两年,中国钢铁产能严重过剩,产能过剩率约已达到122%,钢铁生产行业年销售利润率已不到
3%,远低于全国工业行业6%的平均利润水准。对武钢来说,转型养猪业或许是一条出路,但一个拥有雄
厚资本的大型国企的“转型”以如此奇特的方式进行,只能说中国实体经济面临严重困难,经济结构转型可
能只是一场虚话。
就本质而言,过去30年来的发展,走了一条先易后难、先甜后苦、有水快流、由既得利益者推动的道
路。这一现实逻辑的演进难免不断透支中国经济的竞争力,透支劳动者的体力健康,透支环境资源,透支
医疗养老等社会保障,透支政府信用。它们都折射为透支国力的内在价值。这使得中国经济这两年探大底
的可能大增。
然而,探底并不可怕。探底孕育反转,置之死地而后生。在此最可怕的是置之死地仍然得过且过。现
在的中国缺的不仅仅是解决问题的思路和出路,更缺乏改革攻坚的非凡决心。对此,人们需要有清醒的认
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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