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3-07 17:23:26
普京在一片贪污舞弊批评声中当选总统，是他继2000至2008年后第
三度入主克里姆林宫。向来以强人形象示人的他，发表胜利宣言时，竟
出奇地激动洒泪，一大串泪水挂脸上。强人忽然流泪人性化，民众质疑
他演戏，以电影《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作揶揄，指他再当选，真要令俄
罗斯流泪。莫斯科及圣彼德堡爆发万人大示威抗议选举舞弊，军警则逮
捕民众。
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3月5日公布前日大选结果：普京得票
63.75%，当选总统，今年5月接任，任期六年，之后可竞选连任一届。
但在正式结果公布前、点票未及一半时，普京已在克宫对开马内兹广场
举行集会，发表胜利宣言。面对广场内逾万群众，这个前苏联KGB特工
出身、向来铁腕治国的政治强人，说到“我们胜出了公开而诚实的一
仗”时，忽然眼泛泪光，声线激动沙哑，之后右脸颊更挂着眼泪一串，接
着说：“我承诺过我们会赢。我们赢了。荣耀归于俄罗斯。”参加集会的群
众把广场和周边街道塞得水洩不通，这时挥舞国旗，高唿“普京！普
京！”，但当台上宣布初步结果指普京遥遥领先时，他们出奇平静，绝不
如普京那般激动。有集会“支持者”更向记者踢爆遭上司强迫参加：“我们
不支持普京，是上司逼我们。我们要养家，不能失去工作”。
对于强人忽然落泪，大家都觉离奇。记者事后追问他，他说眼泪是
真的，但只因“冷风吹到脸上”。有博客则揶揄指俄罗斯有部电影叫《莫斯
科不相信眼泪》，有反对派领袖则讽刺地说：“今日，我们的领袖确有哭
泣的理由。当他举目四望，就会发觉‘天呀，我对这地方做了甚么？’”
反对派早在大选前号召万人大示威佔领莫斯科，及后在普希金广场
举行示威，有逾1.4万人参加，扬言要留守在广场内，直至普京下台。当
局派出1.2万军警荷枪实弹戒备。反对派领袖发表共同宣言，要求停止政
治打压、调查选举舞弊、和尽早再举行国会及总统大选。但在中央选举
委员会前的非法集会，则有最少数十人被拘。在普京家乡圣彼德堡，亦
有非法集会过百人被拘带上警车。为平息反对声，普京当选后声言与反
对派对话，而克宫有突然下令重新调查32宗刑事案，包括前油王首富霍
多尔科夫斯基逃税和诈骗罪成的案件，他当年被指有意挑战普京总统职
位，2003年被捕。……
2012年3月5日，将成为俄罗斯历史上的一个重要日子。这一天俄罗
斯强人普京在在屈尊渡过四年的总理职务之后，回收权力，开创当代俄
罗斯历史先例，通过民选再一次登上总统宝座。不过，此次普京的胜选
不像预想的一样简单。普京胜选之前，俄罗斯各地尤其是莫斯科及圣彼
得堡等地均发生了盛大规模的反普京游行，胜选当天俄罗斯部分选民再
次走上街头，抗议选举作弊，要求重新进行选举。在俄罗斯进行选举观
察的欧安组织也表示此次选举存在着大量的舞弊现象。可以设想，如果
在一个正常的民主国家，第一轮投票以近64%的选票胜出的话，这一胜
利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胜利，是任何党派候选人都不敢梦想的结果。然
而，俄罗斯却不是一个民主国家，俄罗斯领导人包括普京在内也并不强
调俄罗斯政权的民主性质。
1990年，苏联改革导致民主革命，摧毁苏俄极权制度，俄罗斯在一
段时期似乎进入民主转型时代。当时的俄罗斯刚刚从共产主义极权制度
的枷锁中解放出来。俄罗斯在叶利钦的治下，不仅在政治、经济上大步
向西方以民主自由为核心的社会制度靠拢，而且在思想、言论、学术领
域甩开锁链，开放禁区，鼓励探索。
然而，普京治下的俄罗斯却显示了一种截然相反的趋势。普京上台
以后，在其两次任期内，俄罗斯社会无论在经济上还是在政治上均显示
出一种回潮的趋势。普京利用车臣战争，在经济、政治、社会各方面全
民加强权力控制，扼杀政治反对派，箝制言论，缩减公共空间。同时普
京政权也以民族主义、爱国主义作为新的意识形态杠杆，企图对内唤回
已经逝去的以苏联帝国作为政治认同的大俄罗斯意识。
普京也有其过人之处。普京经历了叶立钦主持的共产主义解构时
代，他不仅深刻瞭解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已无任何可能重新成为统治俄罗
斯人民的工具，他也明白经过90年代民主、自由浪潮冲击后的俄罗斯也
不能完全忽视现代普世价值。于是，从本世纪初他上台执政一直到今
天，虽然他强化专制，压缩公民社会空间，以各种手段垄断言路，但普
京却并没有完全抛弃民主，哪怕是民主的外衣。这即是到今天为止，世
界为什么仍然可以看到俄罗斯的选举游戏的原因。
俄罗斯著名作家锲什京最近指出，俄罗斯经历过1990年代的解放时
代，大家相信专制已经一去不复返，民主时代从此来临。然而，俄罗斯
的现实证伪了这一幻想。俄罗斯有着太深的专制主义传统，当俄罗斯的
知识精英幻想走上自由民主之路之时，俄罗斯广袤大地上的民众却依然
留恋着权威时代，将俄罗斯的未来寄托于强人之手。正是因此，无论反
对的声音多么明显，此次普京的胜利早已注定。
不过，也许这位作家对于俄罗斯的前途过于悲观，在一个国家控制
着以电视为中心手段的宣传机器，警察统治无所不在，国家与寡头同流
合污，掌控着国家经济命脉和绝大多数资源的由苏俄极权制度蜕变而来
的俄式威权主义制度下，铁腕人物普京却仅仅获得了64%的选票。这一
事实应该说明确折射出俄罗斯民意的走向。大概也正是因此，锲什京敏
感地表示，在普京再次当选之时，俄国社会散发出的是1917年革命前夜
的气味。也就是说，普京恋栈权力恰恰揭开了俄罗斯二次革命的大幕。
5 日晚间，俄罗斯反对派号召群众走上街头，约 2 万名群众挤在莫斯
科市中心的普希金广场上，高喊“我们不要普京 !”镇暴警察稍后驱逐民
众，包括俄罗斯反对党领袖纳瓦尼内约 5 百人被捕。美国驻俄罗斯大使麦
弗尔对此表示忧心，他在推特上说：“集会与言论自由是普世价值。”尽管
纳瓦尼的部分支持者在莫斯科发放露营用具，鼓励大家仿效“佔领华尔
街”，在街头架帐棚露宿抗议，不过由于莫斯科街头气温不到摄氏0度，
以及顾虑警察可能展开镇压，让绝大部分的抗议者没有那么激进。
俄罗斯总理普京虽然赢得了总统大选，但他执政的合法性面临严峻
挑战，普京的胜选难以令人信服。俄罗斯新闻媒体以及各种政治势力纷
纷评论已结束的总统大选。《商人日报》的评论说，现在政治议程中的
一个主要问题就是，普京在自己的总统职位上能坚持多长时间。另一家
大报《公报》说，普京虽然赢得总统大选，但普京和他的竞选团队未能
解决最主要的问题，那就是普京当选总统的合法性。这家报纸援引几名
学者的话说，大量舞弊行为无法使人们相信普京在公平的竞争中合法当
选。在整个选举过程中，普京确定了对自己有利的游戏规则，专挑他感
到方便的候选人参选，同时把对普京构成威胁的候选人排除在选战之
外，在这样的竞选条件下普京获胜，但普京执政的合法性却无法得到巩
固，也更难让人信服普京在公平竞争中赢得大选。
在这次总统大选起跑时，中央选举委员会以签名不合格等原因拒绝
登记民主派政党亚博卢集团集团领袖亚夫林斯基、作家利蒙诺夫、以及
前军方将领伊瓦绍夫等人参选。学者认为，如果让亚夫林斯基参选，普
京会面临严峻挑战，第二轮投票将不可避免。
监督选举的非政府组织“选票”的专家布金认为，如果真的是在公平
和透明的民主政治体制下竞争，类似普京这样的候选人不太可能当选。
布金说：“如果单纯从投票和统计选票这个选举过程来看，如果这个过程
的确是诚实的，不管怎样普京都会当选。但选举过程不单纯包括投票和
计算选票数量，还包括投票日之前的造势活动，候选人的登记、媒体的
报导宣传等等。因此在俄罗斯不能拥有独立新闻媒体、独立法院的条件
下，普京当选，他当选的合法性肯定受到置疑。”布金说，在民主社会
里，执政当局在大选中都保持中立，但在俄罗斯的选举中却能看到大量
使用行政资源为普京服务。主要新闻媒体的报导也都是在为一名候选人
普京宣传。
选举专家布金说，这次总统大选的舞弊规模和程度同 2011 年 12 月议
会大选几乎相同，没有任何减少。舞弊行为的特点有了改变，向选票箱
中大量投放选票的做法减少了，但利用行政资源，命令部门和企业职工
投票，或是组织这些人去外地投票站连续投票的做法曾多了。俄罗斯媒
体特别是互联网媒体 3 月6 日大量报导了这次大选中的各种舞弊行为，同
时还发布了许多录像视频。一家媒体说，有人用每人 2 千卢布的价格招
收“职业投票手”，然后再把这些人分成几个小组，连续去不同地点的投
票站投票。
非政府组织“选票”收到了多达 5 千多个选举违规行为的投诉，高峰
时，电话接线员甚至忙得无法接听所有打进来的电话。大选投票后，莫
斯科市中心国家杜马前大街上只有军车在行驶，俄共不承认选举结果，
东正教祝贺。俄罗斯共产党领袖久加诺夫说，俄共不承认总统大选结
果。俄共认为，这是一次非法的、不诚实的和不透明的选举。久加诺夫
警告说，俄共将以街头抗议等方式加大对普京当局施压。
现总理普京将重登总统宝，无疑是俄罗斯政坛的风云人物。不过，
也是目前被俄罗斯人嘲讽最多的政客。2011年年底杜马选举涉嫌舞弊，
成千上万人上街进行和平示威,2012年的大选之际，俄罗斯上下更是热议
这一话题。政治议题也成了笑话、讽刺文学、搞笑视频等的主题。
莫斯科政府越是不愿意看到国内多发抗议，参与抗议的民众就越是
发挥创意和想像力。比如在巴尔瑙尔,那里的居民为了既不违抗当局下达
的禁止示威指令，又表达自己的不满，就索性自制写有标语的模型人物
和玩具娃娃，把这些模型和玩具摆上街头。当地的警察还不得不一一进
行清理。俄罗斯讽刺大师兼主持人申德罗维奇在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认
为，一些俄罗斯民众想出的“另类”抗议方式，显示出民众用幽默的方式
表达自己的政治观点。
俄罗斯的网民制作的讽刺政客作品，普京成了“出镜率”最高的角
色。比如一个名为“审理被告普京”的视频，里面普京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带上法庭，其实是用俄罗斯前石油大亨霍多尔科夫斯基相关案件的画面
电脑加工出来的。还有一部视频，里面把普京任总统和总理的总共12年
间做出的所有没有兑现承诺都罗列出来。此类视频的点击次数都高达几
百万。漫画也在俄罗斯愈加受欢迎，而普京频频成为漫画主角。俄罗斯
演艺界的同仁也不甘示弱，比如独立的演艺小组teatr.doc编排上演了一
处题为“贝卢斯普京”的剧目，内容大致是意大利前总理贝卢斯科尼拜访
普京，结果普京在袭击事件中受重伤，医护人员进行紧急手术，将贝卢
斯科尼的右脑移植给普京，因此成了“贝卢斯普京”，“贝卢斯普京”失去
了原有的记忆，完全不能理解如今的俄罗斯社会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就连俄罗斯官方媒体也大动脑筋，比如俄罗斯国际新闻通讯社用卡
通漫画的形式介绍总统候选人的生平简历。普京的支持者也不会放过用
诙谐幽默的方式以及新媒体的手段为普京争取更多的支持。普京的反对
者和支持者有时同时走上街头进行示威，双方也会藉机来场“口水战”，
不过用词都很隐讳。比如普京的反对者会说“普京，我知道你想再干第三
次，可是别再蹂躏我了。”普京的支持者会反击说“真正的男子汉，三次很
正常！”俄罗斯选战观察人士认为，其实是普京自己挑起的这场讽刺大
战。普京2011年年底在电视问答节目中回应指责选举舞弊的抗议浪潮
时，转弯抹角地暗指示威者是大猩猩。
讥讽普京成了俄罗斯选战的一大特征，真正的政治内容、选战纲领
似乎退居第二位，而这正是申德罗维奇的担忧之一：“诙谐幽默是替代不
了执政的，而这才是关键所在。”
参加莫斯科大示威的一些民众把俄罗斯同中国进行了比较。分析人
士注意到，在对待国内群众示威方面，俄罗斯和中国的执政当局拥有共
同语言，两国官方都害怕和反对颜色革命。
俄罗斯远东研究所的中国问题学者拉林说，对待颜色革命，俄罗斯
同中国立场吻合。“两国都负面评价颜色革命。因为他们都认为，颜色革
命能带来不稳定，会冲击国际关系。他们还认为，颜色革命会对两国国
内的反对派势力树立不好的样板。”
有的示威群众说，俄罗斯同中国的政治环境完全不同，俄罗斯民众
现在能示威，可以骂普京，可以骂政府。中国问题学者拉林说，俄罗斯
目前的国内政局同中国没有联系，目前的俄罗斯国内政局，以及选举活
动，也根本不影响同中国的关系。俄罗斯国内的各种政治势力在互相攻
击时几乎不提中国：“在选战中，各种政治势力彼此攻击对方，当然也涉
及到俄罗斯的对外政策，但在这方面主要提到的还是西方，特别是美
国。比如一个党派指责另一个党派获得西方的资金援助等等，在这个过
程中他们根本没有提及中国。”
但参加总统竞选的俄罗斯共产党领袖久加诺夫在最近一次新闻发布
会上称赞了中国改革。不过久加诺夫拒绝回答如果他执政后，俄罗斯是
否会学习中国，走中国道路，以及是否会象中国那样限制互联网和新闻
媒体，同时没有政党竞争。久加诺夫仅强调，俄罗斯共产党尊重私人产
权，支持民众合法经商。久加诺夫还抨击了阿拉伯之春。他认为，如果
俄罗斯爆发颜色革命，如果阿拉伯之春变成俄罗斯之冬，那会使社会不
稳定，将造成更大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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