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3-06 12:17:49
2012 年 3 月 1 日,人民日报发表文章《媒体过分渲染腐败加剧公众焦虑情绪》,不看内容,单
从标题也大概可以猜到它都讲些什么。正如人民日报承认的那样,现在已经进入新媒体时代,人们
获取信息的渠道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封闭,互联网的广泛应用,使得政府已经不能随心所欲地操纵舆
论。政府的公信力已经没有了,失效了,剩下的当然就是各种各样的“猜想”。
人民日报非常担心,“过分渲染阴暗面”,甚至炒作“日记”、“情人”等腐败细节,就不可避免地
加剧公众的焦虑情绪,激发更多“腐败猜想”,让人产生“越反越腐”“无力回天”的错觉。这倒可以理
解,作为党的喉舌要为党说话,替党分忧。所以心生一计,提出“驱散腐败猜想”,要求主流媒体具
备“大局意识”“拿捏好报导的分寸。”但人们的猜想错误了吗?实践证明一点不错。“富二代”“官二
代”打人撞人炫富,哪一个不是“拼爹”的结果?哪一个与权力没有关系?官员寻短见自杀,哪一个
是政府辟谣的大多“犯了抑郁症”?作为世界上活得最有滋有味的中国政府官员,凭什么要自杀?!
就是都得病了也不可能开出同样的药方吃同样的药。在当今官方意识形态统治下的中国社会,腐败
已不是一个学术研究的问题,并不需要像歌德巴赫或者科幻作品那样去“猜想”。制度性腐败、集团
腐败,盘根错节,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牵一发而动全身,贪污上亿元都排不上“光荣榜”,在体制
内,还有谁可以“一腔热血两袖清风”?对官方意识形态来说,不是腐败有多少多深多重的问题,不
需要查谁腐败,而是查一下谁能不腐败即。连老百姓都人人皆知,怎么偏偏政府不知?!
解决腐败问题,讲究对症下药,首先承认腐败现实,才能药到病除,这才是真正的理性做法;
靠“驱散腐败猜想”,妄图继续封堵舆论,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专制思维解决不了任何腐败,只
能欺骗自己。
究竟是腐败影响党和政府形象,还是将腐败揭露出来影响党和政府形象?这个问题官方意识形
态一向没搞清楚。所以在现实中,人们往往看到这样的人间奇象:政府强拆居民房子没有问题,反
对强拆就是“钉子户”,就可能被法院强制执行,甚至被劳教;堵访截访没问题,依法上访维权就是
破坏稳定,就是维稳打击对象;豆腐渣工程倒塌无辜学生惨死没问题,艾未未等人把它调查出来就
得“被失踪”;一贯撒谎欺骗都没问题,但把真相公布于世就是泄露国家机密,颠覆政府;搞假恶
暴,破坏传统,败坏社会风气没问题,按真、善、美标准做好人修心养性就打压;……。所以,官
方意识形态治下到处都是阴阳颠倒是非不分的一片乱象,没有最坏,只有更坏;没有最腐败,只有
更腐败。难道,这就是社会主义?!
不过,社会主义是一种什么主义,对这个问题恐怕很多人还没有想过。这也很正常,毕竟长期
生活在中国,有些事情被官方意识形态打上敏感的政治烙印,轻易不敢越界思维,有时也不容去仔
细考虑。就像“组织”一样,天天挂在嘴边,但未必能够一下子就把其本质说清说透。
“社会主义”四个字,如果单从字面分析,好像“社会”是它的核心意,顾名思义,就是一切为
了社会。为人民服务嘛,所以按照官方意识形态的解释,社会主义应该是一切为了全社会,为了全
社会的广大人民。而资本主义,当然就是全力为资本家为资产阶级了。但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无情
的现实早已表明,无论前苏联东欧,还是今天的中国朝鲜古巴,所谓的社会主义与之完全相反。从
马克思以来,社会主义无论理论还是实践都有较长的一段历史了,但 21 世纪的今天,放眼全球,像
中国这样的社会主义已寥寥无几了。
从理论看,官方意识形态宣称社会主义的基本特征是“公有制 + 按劳分配”。现实却表现为:“公
有(国有) = 共有 = 共产党所有”;“共产 = 党产 = 党占据全社会财产”;“按劳分配 = 按官分配”,官和政
府不劳而获,且是“按需分配”。历史的无情之处正在于,标榜搞社会主义的,故意不搞只是宣传,
目的为了某种“理想”和“主义”,而被官方意识形态一直批判的资本主义国家却在无意中努力践行社
会主义,某种程度上可谓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公有制和按劳分配。有人据此将官方意识形态的社会
主义归结为是“社会浪漫主义”,就像“水中月镜中花”一样,只是“理想”只是空想,专门愚弄人用
的。
有人说“中国特色”搞的是“权贵资本主义”,只为权贵阶层服务,这是说对了;但官方意识形态
搞的肯定不是资本主义,资本主义是建立在市场、自由、民主、法治基础之上的,这些要素官方意
识形态都没有;真正的资本主义普遍消灭了贫穷、落后和专制,官方意识形态也没有。既然存在这
么多“缺点”,那就叫它“初级阶段”。可总不能一直“初级”下去,待在“初级”不动吧,还有中级、高
级呢; GDP 还要不断增长,蛋糕都要越做越大,形势还不能“小好”、“中好”,还得“一片大好”,“初
级阶段”的筐太小怎么装?!因此,谁也弄不清楚社会主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究竟怎么搞,只
能是“白猫黑猫”一通乱抓乱咬,再不就是“摸石头”,也不知道“摸石头”与“过河”与社会主义是什么
一种关系。
其实,官方意识形态的社会主义也真不是什么东西,说它“四不像”也行,因为它毕竟是共产意
识的产物。因此,社会主义的特点也就是共产的特点,怎么样对老百姓的财产让当权者去共,社会
主义就什么样。
最近几天,天朝内大小媒体大唱“改革”,虽说“改革”一词已经被天朝唱了几十年了,但时值捕
头事件的非常时期,还是令人浮想联翩。然而,很不幸的想起一部香港影视系列作品《黑社会》。
里面便是讲的一个黑社会团伙内部,为避免权力角逐引发内部火拚而采取了“当家人”选举制。随着
社会的发展,团伙内一部份人在“组织”的保护下做起了正当生意,从而希望逐步“洗白”;而其他人
既有不愿意抛弃早已习惯的“组织生存方式”的,亦有不愿意看到一部份人通过“组织”保护获利
后“洗白”的,于是冲突迭起。而其最终的结果,是几派势力在关键时刻,都无法彻底摆脱旧有
的“组织生存方式”,只不过是从旧有的街头火拚“改革”成了“幕后操作”式的杀人灭口。返回头看天
朝内部现状,和这影视作品描述的状况何其相似。
天朝内的一部份人,在过去二十多年改革开放过程中,借极权与暴政发了家,积累了相应的资
本更开了眼界。越来越发现自己身上打着“共产主义”的标签,实在不利于在国际大环境下将自己的
既得利益持续发展;而余下的眼看着前者想要卷起包袱,换身礼服混进文明堆里,俱觉不甘,于是
有的想继续“洗白”、有的想换自己做庄寻利,有的要把卷包拖回来。
有人说过去 30 年,是“红色资本血腥积累”阶段,并且所有的资本积累过程都或多或少的有
其“原罪”的过程,只不过在完成初期积累之后,是回头去偿还或是去掩盖自身的“原罪”,才是其后
续发展的分水岭。当然,这话牵扯到一些经济领域的专业知识,倒也不好详细去判别。但就算是天
朝当政者自己也心知肚明的是,即便其改革的口号再唱上三十年,也绝不会在本质上为旧日的“原
罪”买单。说直白一点,就如一些影视作品描写一些“黑手党”家族,在自身家族财富积累到一定程
度时,尚要拿出一部份去做些慈善,进而再通过几代人的努力将家族“洗白”。而天朝号称的改革,
却是不断的将百姓的利益“共产化”。从 30 年前号召国民“为社会主义做贡献”到 30 年后号召国民“下
岗后自力更生”,几代人的“剩余价值”仅凭一句口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此“改革”还真不及“黑社
会洗白”有决心、有成绩。而究其原因与未来发展,想来真与香港那部《黑社会》电影描述的贴近
了:一边想要“洗白”、一边又不愿彻底与“旧体制”决裂,只不过是想在“旧体制”内“洗白”。结局也
就是无论如何努力,最终决无法达到“洗白”的目的。所以,无论“天朝改革”的口号唱得再响,都无
济于事。对其内部而言,走向“洗白”的途径并非是清除掉拦阻“改革”的势力,而是真正去走与“旧
体制”决裂式的“洗底”之路;对老百姓而言,不是去看其口号唱得多么美好,而是去看其是“内斗式
洗白”还是“决裂式洗底”。这种判断方式,在微博中越来越有明显的趋势。
法广文章《微博是中国社会分裂的发酵剂》中说,与微博迅猛发展相伴生的现象是,同样在这
两年里头中国社会在思想层面的裂变程度也大大加深了,尤其2011年下半年表现尤为明显。尽管从
根本上说,思想的分裂是政治经济利益分裂的一种反映,是当前社会转型丧失共识的一种表现。但
是深层动因借助表达形式,才有机会自我实现。新兴的微博正扮演着本世纪初以来共识裂变的传声
筒的角色,并且将其放大,渗透进自上而下的各个阶层。
文章写得很长,也提到了twitter和facebook。说在整个被封锁的背景下,大陆各种山寨版的
twitter风生水起,在常规出版的这种大众纸媒受制于宣传禁令的情况之下,微博成为现在言论自由
度最高的媒体形式。有的网民曾经调侃说,好不容易千辛万苦的学会了怎么翻墙,结果翻过去一
看,大部分内容在微博上已经看过了。而这对中国大陆官员来讲都是要命的。微博有机会每一个个
体接触了事情的本来的面目,这样作为个体来讲,就会根据他自己理解的和接触到事情的这种详细
程度产生的他的看法,产生了他的评论,产生了他的观念。这样的有三亿多人在微博上,每一个人
如果有这样的想法的话,这就是所谓的裂变。
文章写的很长,这篇文章最后说,当大众纸媒不能充分享有新闻自由的时候,微博横空出世,
满足了中国社会最活跃、最有表达欲望的群体的需要。面对此起彼伏的社会危机,现状的辩护者或
者强调既有成绩,或者是指责造谣,而批评者也同样“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这种对立姿态恰恰不断
的撩拨着社会中的愤怒的情绪,通过微博特有的言论逻辑释放出来。在一百四十个字的狭窄的空间
内,立场判断优先,理性论证无从展开。正是在这种概念之下,微博既展现了其建设性的一面,拓
展了公共空间的话语权力,但也展现了破坏的一面,一个长期话语权被压制的社会,常常太渴望话
语权的释放了。
最近,美国的政治言论充满了对中国崛起之威胁与恐惧的反应,最明显的体现便是奥巴马政府
把战略重心转向东亚,以及总统候选人米特·罗姆尼不断承诺要让“货币操纵者”中国为其对美国带来
的经济破坏负责。《经济学家》杂志抓住这种说辞,又一次用刺眼的封面赫然向人们宣告“国家资
本主义的崛起”。然而,这家历久不衰的英国杂志只是在重复在2009年出版的《大国》一书中的内
容。第一个伟大的后来居上式国家资本主义模式,正是由时任美国财长的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于
1791年在他的《制造业报告》中提出来的。汉密尔顿充满雄心壮志:他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涵盖整个
大陆的共同市场,从而帮助美国崛起成为世界大国。他计划国家强力介入经济发展,确定需要大力
发展的行业,使用关税保护和优惠信贷帮助其发展。在乔治·华盛顿的领导下,汉密尔顿相信美国应
该首先发展军火工业。此外,政府批准并支持工业间谍,当时的超级大国英国是其主要目标。汉密
尔顿进一步指导美国政府,为偷来的技术申请专利。汉密尔顿早在1774年他就预言,“50年或60年
之后,美国将不再需要英国的保护”。
那个时候,全球的自由贸易是靠英国强大的军事力量来保证的,崛起的美国不喜欢搭英国军事
力量的便车。英国的英镑和皇家海军掌控着那种早期的全球化,以及作为其主要扩张工具的极其疯
狂的殖民活动。如今,除了没有进行剥削性的殖民活动,美国完全取代了英国的角色,结果是在分
布式经济发展方面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进步。美国式的全球化并不鼓励大国通过殖民活动实现崛
起,而是让那些和平崛起的国家得到报偿。不过,那些成功实现和平崛起的国家由于总是需要对美
国制订的规则唯命是从,不可避免地会产生怨言,这是很自然的。
邓小平1979年关于中国未来的设想跟汉密尔顿当初的目标异曲同工。如历史学家迈克尔·马蒂
所言:“邓小平的愿望是创建一套经济制度,从而让中国在21世纪中期前成为富裕的强国”。对外,
中国要采取避免陷入危险处境的外交政策,这跟华盛顿在美国建国之初主张采取的政策非常相似;
对内,发展的重点将是城市化、工业化、吸引外资和最大限度增加出口收入,同时采取大量的贸易
保护主义做法和工业间谍活动,以扶植有朝一日将主宰全球市场的国内企业。这基本上就是美国在
19世纪初的制度,甚至类似于美国早期的“和睦时代”。
然而,中国的模式终究是“新的”,超越了邓小平的设想。对于中国经济增长模型的景仰者而
言,后冷战时代发生的事情,从苏联的崩溃到无数“颜色革命”和民主化“之春”,都无法撼动其坚定
信仰,从上至下的经济增长模式优于一切。其实,中国的发展历程没有什么神秘可言:“改革开
放”使中国从中央集权的社会主义过渡到政府指导的资本主义——寡头资本主义或家族精英统治,
而普京统治的俄罗斯和大多数中东国家的君主政体眼下就陷入了这样的死胡同。
“和睦时代”后的美国,却创新了一种经济模式——在大企业周围围绕着无数的创业者。这一模
式的维系必须有高度流动的金融市场和大规模的国内消费,这些就是中国今后争取实现的目标。不
过,这种模式的重大挑战在于,完全开放的资本主义,会带来严重不平等、环境破坏和无法压制的
民粹主义运动。中国目前就面临着这些困境,而除了走“任人唯亲的资本主义”路线,没有一点新
意。更有甚者,中国在这方面的绝望心态不言自明:精英们吸取近期共产主义历史的经验教训,知
道无法进行改革,现正在恢复儒家思想,作为意识形态上的救命稻草;收买中产阶级,用财富积累
换取他们接受一党专政,同时压制底层阶级的需求——既不让他们寻求上升,尝到中产的甜头,也
不让他们自我管理其经济困境。简而言之,底层阶级在社会中的位置就是:请耐心等待,未来会好
的。
但阶级贿赂型统合主义有其局限。目前,中国已经快要到达美国在19世纪晚期所到达的那种爆
发极限:中国要么采取类似于美国的进步议程,接受民主治理;要么遭遇持续的自下而上的革命尝
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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