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3-02 17:03:37
在过去的几年里,政治改革一直是中国大陆官方试图回避的老大难
问题。虽说温家宝十数次呼吁政改,但每一次在官场的效应,都“泥牛入
海无消息”。官场的“不搞”运动,更是郑重其事地堵塞了政治改革的任何
可能。但就在最近一个时期,事情突然起了变化。官方媒体和官方学者
密集发文,大声鼓噪,呼吁政改。一时间,政改又成了时髦议题。
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是《人民日报》发表的“宁要微词,不要危机”,
文中被引用最多的是,改革有风险,但不改革党就会有危险;面对体制
机制障碍,如果怕这怕那、趑趄不前,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消极
态度,甚至将问题矛盾击鼓传花,固然可以求得一时轻松、周全某些利
益,但只能把问题拖延成历史问题,让危机跑在了改革前面,最终引发
更多矛盾、酿成更大危机。中国各大网站均以“人民日报宁要不完美的改
革,不要不改革的危机”为题转载。紧跟著《环球时报》、《解放日报》
等也发出“必须改革”的声音。有着“中南海第一智囊”之称的中央书记处
书记王沪宁早年写的《“文革”反思与政治体制改革》一文,也被翻出热
炒。而政协新闻发言人赵启正在记者会上,也语带玄机地告诉说媒体,
政治体制改革,“你们会看得到”。
为什么早已丧失改革愿望和改革动力、下定决心、绝不作为、抱著
定时炸弹玩击鼓传花的权贵们为何突然转向?也许,有两个更深层的原
因。首先,当权者的不作为,在党内已经面临直接挑战。根据天则经济
研究所举办的第 443 次双周讨论会李伟东的发言,刘少奇之子刘源把他为
张木生的《改造我们的文化历史观》写的 17 页序言,报给了最高层,被
在内参上传阅。由此可以肯定,刘源们的新民主主义的政策主张和思想
主张,已经传到高层,而他们的类似于“改革有风险,但不改革党就会有
危险”的对局势的判断,也应当一并传到了高层。当然,对目前面临的危
险,高层并非不知情,内心也有所焦虑;但采用的应付手段,却是试图
用加强社会控制、避免推出改革引发震荡;但刘源等的直言,明白无误
地告诉他们,大的危机随时随地可能爆发,而拖延和不作为会使中国大
陆陷入危险境地。此外,思想界和舆论界的官民对立和朝野分歧非常严
重,而反映权贵们不作为的思想,因严重脱离中国现实,而受到民间思
想的严峻挑战。就在民怨沸腾,革命之火似乎一触即发的危险关头,而
官方依然歌舞升平,忙著向全世界大唱中国模式之赞歌,甚至认为中国
的崛起在 2012 将会变成某种现实,但在民间思想界,无论左派还是右
派,都对现在的中国局势忧心忡忡。李伟东和各派领军人物均有深入交
谈,从他对中国的十种思潮的分析来看,左右思潮目前均有激烈化、极
端化和情绪化的倾向,一些极端人物甚至开始采取极端行动。这说明中
国局势正在变得越来越严峻。于是,一场轰轰烈烈地呼吁改革、提倡改
革、力挺改革的官方造势就出台了,可能还会形成高潮。
而以“唱红打黑”为手段的“重庆模式”与主张“民主与法治”的“广东模
式”之间的较量,也促进了呼吁改革、提倡改革、力挺改革。不过,无
论“唱红打黑”的“重庆模式”,还是“民主法治”的“广东模式”,都有维持
政权、享受对社会权力的绝对垄断之诟病,也即中国大陆官方每一次规
则的改变,都是在合法性和生存遭遇了无法回避的危机而引起的。
有舆论质疑,“唱红打黑”,利用社会两极分化和穷人仇富的心理,
搞起了“二次文革”,严控、打压、震慑当地媒体,依靠“唱红”麻醉部份
具有“文革”情结的人;依靠“黑打黑”、模仿毛式的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的策
略,铲除异己,抢夺民企财产上千亿,使成千上万的人遭到毁灭性打击
和政治迫害。据重庆当地媒体2009年披露,仅仅在2008年7月至9月短短
两个月内,重庆打击黑恶案件32771起,侦破年内案件25931起,查处治
安案件52671起,逮捕9521人,打掉团伙92个,使整个城市全部看守所
爆满,黎强,文强等人不过是其中的代表人物而已。一系列抓捕,尤其
是对文强、黎强等人的抓捕,是以反腐倡廉为藉口,并赢得了国内相当
一部份民众。但海内外的众多评论家却不这样认为,如香港开放杂志总
编辑金钟曾表示,这一套尽管影响很大,很多人却比较反感,尤其是有
历史经验、中年以上的人,文革就是红色道路一次最大的灾难。所以现
在再要走红的、左的道路,那完全是历史的倒退;而“唱红打黑”、“黑打
黑”完全就是文革的再现。
汪洋则与重庆大搞“唱红打黑”相反,在广东搞起了“民主法治”。汪
洋的广东,在一定的程度、一定时期内,曾有限地解除对媒体的控制。
汪洋在广东宽容地鼓动老百姓“骂娘”,对“小悦悦事件”这一超越人类道
德底线的事件,做为省委书记的汪洋也公开地表示同情和反思,试图循
序渐进地推进政治体制改革、化解尖锐的社会矛盾,在民主和法制的轨
道上解决复杂的问题。尤其是在“增城骚乱”,“潮州事件”、“小悦悦事
件”及“乌坎事件”上表现出一定的宽容和民主政治。香港开放杂志总编辑
金钟表示,汪洋提出来要局部的、有限的开放新闻,说明汪洋领导的广
东这个团队,是比较清醒、比较现实的政治路线,比较符合整个国家很
多人的想法。但也有中国问题专家却认为,汪洋显示出一些改革的姿
态,发表了一些“放权”的谈话,所有这些行动,都尚未触及实质问题。
舆论指出,官方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终于通过媒体大唱“改革”。
中央级别的有新华社发文《从春天再出发》、《深化改革开放推动科学
发展》以及人民日报的《宁要不完美的改革不要不改革的危机》等相呼
应;表面上看起来似乎走邓小平路线的占了上风,压倒了由走毛泽东共
产原教旨主义路线的造反派,然而这一切既是放风又是试水,换种花样
忽悠人民。重庆“唱红打黑”也突然开始转向,从之前的“唱红打黑”换招
到“民生10条”、“共富12条”,再到“民主法治15条”;强调“为民”是核
心,畅通民意是起点,表示要进一步发展扩大基层民主,加强民主监督
以提高官员选用的公信度,频提改革开放和“科学发展观”,强调共同富
裕。有分析指,这种突然转向,其目的也是为了打造拥护改革和民主的
形象,改变“极左”的形象,安抚那些会搞“小文革”的声音。在自以为合
适的时机,仍不忘兜售“唱红”,如借“学雷锋”重提“唱红”等。更有趣的
是,广东不仅搞起了“打黑”,还唱起了“红歌”;近日,在广东珠海大会
堂,新四军研究会合唱团在此献演“红歌”情景演唱会。据悉,新四军研
究会合唱团的成员均为革命前辈后代“红二代”组成。有舆论称,高干子
女提倡唱红,是为了强调“江山继承权”的合理性,为了继续保持和扩大
谋取利益的特权。
新华社报导说,汪洋主持广东省打击欺行霸市等违法犯罪行为的“三
打两建”全省电视电话会议,省委省政府要求,此次行动要破除一切障碍
和阻力,打掉涉黑犯罪团伙背后的“关系网”、“保护伞”,彻底铲除非法犯
罪土壤,还市场一片净土。有舆论分析说,这可能不是汪洋偶然的心血
来潮之举,而是受命于更高层。明确显示的信号是:高压维稳的既定方
针不变,也不意味着重庆等地的因为打黑“黑打”而造成的冤假错案会在
短期内得到纠正。
《纽约时报》特约中国专栏作家、现年84岁的贝拉最近刚结束对中
国的访问,他表示:“要(中共)抛弃法家与毛的思想会是一项挑战,因为
在整个毛掌权的时代早已根深蒂固”,“毛的照片还在天安门上,共产党
试图将毛泽东思想分出好和坏的部份,但是对不起,这不行。”贝拉认
为,中国民众在道德层面似乎没有归宿感;事实上很多中国人认为马克
思主义是个笑话,没有认真对待它。
从现有迹象看,大陆官方想从两方面采取措施。一方面,公开承认
不改革就会亡党,力图用改革再度在民众中制造影响。《人民日报》“宁
要微词,不要危机”文章,提出二个宁要:宁要微词,不要危机;宁
要“不完美”的改革,不要不改革的危机,并称改革有风险,但不改革党
就会有危险;将问题矛盾击鼓传花,只会让危机跑在改革前面,最终酿
成更大危机。另一方面,如加拿大时事评论员刘淇昆表示,大陆官方在
所谓“重庆模式”和“广东模式”的摇摆中,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党内高层斗
争的激化,目前都不是处于绝对优势,才会出现这种左右摇摆的情况。
正如人们在评价中国经济改革中所阐述的:“一放就乱,一收就死”,昨
天坚持的原则今天放弃,而明天又再改变的事情比比皆是。但无论如何
改变,目标都明确,那就是维持权力,以及享受社会权力的绝对垄断。
英国《经济学人》杂志从 1 月28 日起,正式开辟中国专栏,专门探讨
中国的现状。这是《经济学人》 70 年来,首次为一个国家开辟专栏。在
第一期文章《动荡的中国,危险的一年》中指出,中国大陆官方在玩“击
鼓传花”,不过传递的是定时炸弹。文章表示,随着中国的经济放缓,更
多的群体事件正时隐时现。而中国大陆官方企图“捂盖子”,让新闻媒体
保持沉默,并且阻止这类抗争的发生,但是他们的能力已因微博的爆炸
性增长而减弱。 此外,中国经济环境也同样出现了更多麻烦,所谓“中国
特色”的统治看来越来越难以为继。
因此,《经济学人》认为,经济前景不佳的情况和社群网站媒体,
让中国内部的抗议更为常见,对官方统治者来说,目前是一个微妙时
刻,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领导层坐立难安。文章指出,这次经济放缓
问题的肇因部分来自 2008 年全球金融危机后,当局采取的刺激经济方案
以及不计后果的银行贷款措施导致通膨及坏账,迫使中国大陆不得不遏
止支出,例如减少新的建设项目。除了内忧,还有外患,欧债危机及美
国经济复苏缓慢导致欧美的需求走低,对中国诸多工厂而言,无异是敲
响关门大吉的警钟。
文章说,今天,中国大陆面临的威胁非常不同,当局对大规模抗暴
事件的恐惧挥之不去。过去 10 年,中国新兴的中产阶级已占城市人口的
40% ,加以从乡村转移到城市的巨大迁徙潮,使官方不敢掉以轻心,天安
门广场常见安检及大批便衣公安巡逻,加派人手严阵以待。此外,近年
来中国境内由出口重心沿海地带延伸到内地的罢工浪潮,亦使官方防不
胜防。 1 月初,中国社科院公布报告指出,与 2010 年相比, 2011 年的罢工
组织得更好,更具对抗性,更容易引发跟风行动。香港非政府组织《中
国劳工通讯》认为,中国劳工不再愿意接受为了“国家利益”而牺牲小我
的说法,因为他们的牺牲已经太大了,大多数人不再选择沉默。
文章指出,中国官方虽然想办法让失业的农民工返回故乡求发展或
重新务农,不过,根据国家统计局 2010 年的统计,大城市里的外来工人
比例已经超过了 60% ,而且多是农民工的后代,没有务农的经验,他们自
认是城里人,尽管无法享受城市居民的诸多福利。而二代农民工较上一
代受到更好的教育,也更加自信。如果二代农民工失去希望,又不愿意
回乡,官方当局会面临什么样的问题,可想而知。文章说,根据北京的
一家民意调查机构的问卷调查,北京市民 2010 年对中国大陆官方政权的
耐心及生活满意度“大幅下滑”, 2011 年亦是如此。专家指出,微博的快
速蔓延是影响民众对中国大陆官方失去耐心的主要因素。
根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的资料显示,截至 2011 年年底,微博已
经广为人知,在 5.13 亿上网的中国人中,接近 50 %都使用微博,略高于
使用电子邮件的人数,比前一年上升了近 4 倍,据的估计, 90 %年龄在 30
岁以下的城市互联网用户都用微博。微博的普及已经改变中国公共信息
的传递。几年前中国官员比较容易操控公共信息的揭露,因此过去知道
地方抗议事件或官员丑闻的只有寥寥几人,现在中国网民可以在微博立
即传递并热烈讨论。官方若想控制,只能徒呼负负,仅能屏蔽关键词和
删除揭发丑闻的用户,不过中国网民也有因应之道,即便去年 12 月官方
推出实名制规则,到目前为止,用户似乎没有被吓退。
许多中国学者指出,即使中国不会出现阿拉伯世界的起义,未来几
年也会看到遍地开花的不稳定,经济增长放缓和贫富差距的扩大更会加
剧这一情况。
所以,在这个时候,深化政治改革,应成为毫不动摇的必须。
2012年3月2日,全国政协十一届五次会议新闻发布会上,香港凤凰
卫视记者记者提问,“今年是邓小平南巡讲话20周年,在之前国务院总理
温家宝在广东进行考察时强调不改革只会是死路一条。我们也看到官方
媒体,包括新华社等都发表了改革的言论。最近人民日报也提出,宁可
要不完美的改革,也不要不改革的危机。您是否认为在2012年这样关键
的一年,中央的高层是希望进一步向外界释放出改革,特别是政治体制
改革的信号?”,大会新闻发言人赵启正回答,“上个世纪90年代初,围
绕着改革存在着两种思路,一种是在严峻的国际形势下放慢改革的速
度。另一种则主张抓住机遇深化改革。小平同志力主深化改革”;“20年
前,小平同志告诫我们,他说,改革开放越前进,承担和抵御风险的力
量就越强。我们处理问题要完全没有风险不可能,冒点风险不怕。”赵启
正还说,今天,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国内外环
境也发生了深刻变化,一方面深化改革的基础更加坚实了。另一方面,
人们对进一步改革的认识也越来越有共识。“我们懂得,深化改革的时机
到了,我们会继续坚定地前进。”
看来,似乎中国政治改革不会重蹈经济改革“一放就乱,一收就
死”的循环。但事实上,循环是有可能的,只要中国官场继续保持和扩大
谋取利益的特权。中国大陆社会矛盾千头万绪,归结一句话:以法治
国,以人为本,限制权力,还权于民,还政于民。只有这样,才是国泰
民安的唯一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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