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你年12月23日,著名作家韩寒发表了一篇博文《谈革命 》。笔调依然轻松诙谐、写法依然绵里藏针……。但网上一片非 议,纷纷评说这是一篇很失败的作品。天涯观察主笔、著有《梦 回宋朝》的何仁勇,就是其中之一。
何仁勇说,按照韩寒的说法,《谈革命》一文是为了回答读 者和媒体的提问而做,主题就是“革命”。应该说,在当前的中国 ,选择在个人博客中公开讨论这种话题,是需要一定的胆识和智 慧。通读全文可以看到,在革命与改革之间,韩寒选择了“改革” 。他的论据主要有两点:
一、革命的后果会很严重:“革命的最终收获者一定是心狠手 辣者”,“这样的一个领袖,八成独断专横自私狂妄狠毒又有煽动 力”,革命最后会变成“掠夺式的均富”……
二、中国缺乏革命的土壤:“大部分国人”的素质很低。他们所 追求的不是“出版自由、新闻自由、文艺自由、言论自由、选举自 由、政治自由”,而是违反道德法律的自由,“能自由的喧哗,自 由的过马路,自由的吐痰”,或者“自由的违章,自由的钻各种法 律法规的漏洞,自由的胡作非为。”
韩寒甚至也不赞成“一人一票选主席”的渐进式民主。“一人一 张选票,最终的结果还是共产党代表获胜,谁能比党更有钱?”( 这难道不是“西方民主的本质就是金钱政治,金融寡头操作民主选 举”的翻版?)。
总而言之,在韩寒看来,中国人的素质很低,现在不是革命 (也包括民主)的好时机。“如果你硬要问我在中国,什么时候是 个革命的好时机,我只能说,当街上的人开车交会时都能关掉远 光灯了,就能放心革命了。”韩寒俏皮地说。
或许是“素质论”太臭名昭著,《谈革命》遭到众多质疑。韩寒 迅速在第二日发表姊妹博文《说民主》为自己辩护。这一次,韩 寒不再把“素质”当成民主(或革命)的必要条件了,而是说“国民 素质低并不妨碍民主的到来,但决定了它到来以后的质量,谁都 不希望来个卢旺达式的民主,虽然这并不是真正广义的民主。”
何仁勇说,其实这还是“素质论”的变种:“低素质国民”产生低 质量的民主,比如卢旺达式的民主;“高素质国民”产生高质量的 民主。要应对也很简单。既然“高素质国民”才能产生高质量民主 ,我们可否先在相对素质较高的大学里推行民主试验呢?不一定 要大面积推广,先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复旦大学等几所高校 票选校长,可好?
对于韩寒在这两篇博文中出现的谬误,不少评论者心知肚明 ,反驳也不难。说到底,还是韩寒的自身学识修养不够,不小心 露了“马脚”。毕竟,仅凭“常识”是不能包打天下的。这就是为什么 韩寒在具体事例上常有独特之见,更在嬉笑怒骂间直抵事实本质 ——无论多错综复杂的事情,总是被他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可 一涉及比较抽象宏大的叙述对象,比如“自由、民主、革命”一类 ,他就显得不堪重任,只能靠行文的诙谐来自圆其说。可惜,没 有深刻的剖析,没有独到的见解,诙谐是很容易变成“轻浮”的。
当然,这不是韩寒一个人的问题,而是许多草根意见领袖共 同面对的难题。好在韩寒还很年轻,能够写出这样的烂文章,说 明还有上升的空间。在这之前,大家也不必一厢情愿地在韩寒身 上构建自己美好的向往,什么“公共知识分子”啊,什么“现代鲁迅” 啊。使得他背负过重,以至于迷失了自我。
由韩寒受到炮轰,也令人王朔。这两位都是在中国大陆具有 影响力的著名作家,粉丝无数。都有幽默的天才,而且都是被这 个体制摒弃在外的思想家——首先是用小说思想,用形象思维感 染人,然后逐步进入时政评论,以逻辑思维点化人。他们是两代 人,各自在当时的时代成为思想启蒙家。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 幽默。让人在笑声中感到阵痛,在阵痛中审视这个被意识形态麻 醉的社会,人们慢慢地苏醒过来,变成一个正常的人。而这就是 笨体制严词排拒的原因,更是他们让人尊敬的理由。
在王朔的时代,他被人称为“痞子”作家,就是因为体制内没 办法用“颠覆政权罪”去禁锢他,抓不到他的把柄,才谓之“油痞”; 韩寒的本人形象更为整齐,无可攻击,但和王朔一样——“油滑” 。在王朔时代,他是被笔者摆在第一位的作家。当时,王朔几乎 是中国大陆唯一的一个没有病的正常作家。同时代的作家几乎都 有“精神病”,不同程度地患有伪善,伪君子、伪道学等等精神病 。而当时,中国无疑是一个伪善专政的国家,这是群众暴政和个 人专制能够在咱们祖国和谐共处的真正纽带。在这令人窒息的精 神病国家里,几乎只能见到王朔这么一个明白人。王朔的文字得 从两个角度去解读。第一,思想层面,这是他的可贵之处。但王 朔不会对此不会买账,会贼兮兮地说“丫别跟我玩思想”。但他的 确有思想,他的思想就是“牛黄解毒丸”,对被伪善憋得红头涨脸 或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人来说,是急诊,是对症下药。当然,反 过来说,他的文字也就是“牛黄解毒丸””的水平,不要非得嚼出一 点黄金来。第二,在语言审美层面,王朔玩的是扒短裤游戏,先 从扒别人的短裤起兴,然后到扒自己的短裤到达审美高潮。当然 这种语言神秘之舞有自己的地方特色局限:在地域上,那是北京 的;在时间上,那种快感连接了1960-1970-1980-1990四个年代 。现在,王朔又活过来了,因为网络语言和扒短裤事业终于胜利 会师了。
其他“作家”可大致分为两类。一类叫“体制内作家”——不一定 身份是体制内的,但他们是靠体制养活的。余秋雨就属于这一类 ,他们站在王朔的左边。另外一类可以称为“体制外作家”,但这 一类靠反体制养活自己,他们站在王朔的右边,刘晓波可归为一 类。这左、右两边的作家当然是互相厌恶的,然而,在谱系他们 可归于同一类。他们的共同点在两个方面:一、伪善,因此共同 形成中国精神监狱上的文学石头。右边的阵营是最近几年才加入 赤裸裸伪善的队伍的;二、时代的文字垃圾生产者或个体制造商 。当然,这些文字垃圾的颜色是各不相同的。余秋雨把垃圾放在 花瓶里,刘晓波把整个国家当成幼儿园,因此他的文字是“傻姑” 嘴里的肥皂泡。余秋雨是一个审美感觉很强烈的作者,但由于文 化的贫困,他总能成功地通过审美的卖弄达到审丑的效果,尽管“ 人民群众”中不乏真被他忽悠了——“太有才了”。而刘晓波们在伪 善方面现在可以领导潮流,他们的“成功”将中国民间写作的诚实 方向“成功”地扭转到“伟光正”传统上面去了,网络时代的精神启蒙 因此夭折。他们把这个时代最正面的概念都拿来沽名钓誉和卖钱 了,他们深刻地代表着伪善文化的落后方向和我们时代深刻的灵 魂贫困及文化的穷途末路。余秋雨和刘晓波是两种不同情况的精 神病人。但对自己的利益却极其清醒,患有精神分裂症。因为在 生活上,他们个顶个的都是人精,权衡利害比世界上智商最高的 天才都天才。而韩寒新博文《谈革命》引来无数争议,有韩寒的 粉丝将此博文看做是韩寒的滑铁卢,称是与其道别的时候了,也 正是基于这种担忧。韩寒说“中国人不适合民主”,刘晓波说“我没 有敌人”。
韩寒在《谈革命》中以问答的形式讨论了革命、民主与自由 在中国的可行性问题。韩寒认为,革命是需要一个诉求的,而在 中国很难找到集体诉求,大部分的民众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的观点,所以很难革起命来;革命只能靠互联网,因为官方掌握 着网络和手机讯号,所以一旦革命者的通讯信号被切断,他就得 不到支援。韩寒还表示,民主不会带来自由,中国人不适合民主 ,也不真正热爱自由。他将国人的自由定义为“公共道德上的自由 ”,并举例说没有什么社会关系的人,能自由的喧哗,自由的过马 路,自由的吐痰,稍微有点社会关系的人,可以自由的违章,自 由的钻各种法律法规的漏洞,自由的胡作非为。他还认为,要是 发生革命,那一定是暴力的,因为国人的素质太低;埃及、利比 亚的革命不会在中国上演,因为中国有自己的国情;在中国实行 选举是不可能的,即使选举也可以用钱买的。
在文章的最后,韩寒总结道,“中国是世界上最不可能有革命 的国家”。韩寒也给出了革命的最好时机,“当街上的人开车交会 时都能关掉远光灯了,就能放心革命了”,强调国民素质和教育水 平没达到时是不会有革命的。针对韩寒的反革命论,21世纪经济 报道财经版主编、21世纪网总编助理周斌发表博文《可惜韩寒不 读书》,指出韩寒对革命、自由及民主的误读。周斌认为革命不 是只有暴力革命、痞子革命,也可是天鹅绒革命(没有经过大规 模的暴力冲突就实现了政权更迭),“这种以偏概全,然后一概否 定的做法,也算是给革命戴上一顶邪恶的帽子,然后打倒它,算 不算诛心之论?”
关于自由,周斌认为错在当权者,并非民众,“你想让一个国 家的国民都享受自由,至少要给他们教育和教化,给他们自由的 空间”,而当今中国的现实是“中国人基本很少享受过公共秩序下 的自由,比如免于恐惧的自由、保持异质思维的自由、质疑政府 权力的自由”;而且不应该只是因为部分人个人修养不高就否认全 体中国人享有自由的权利。周斌表示,他最不赞成韩寒的“民主的 素质决定论”。 周斌认为民主不是纯洁和神圣的处女,而是一种 利益分配机制,与人民素质没有关系,即使民众的素质低,也不 应该剥夺他应有的权利。
网络留言板上有许多网友对韩寒的观点也表示不赞同。有网 友表示不相信《谈革命》一文是出自韩寒之手。韩寒的粉丝“80万 愤青总教头”发表博文《别了,韩寒》,他表示世界大势,浩浩荡 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中国的大势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中国的改革开放也是顺应历史大势,但改的只是经济,政治上 却没有任何变化,中国的政治体制目前已经是经济发展的障碍和 社会矛盾的根源,改良已不可能,只有革命。
韩寒这个80后小伙子从一开始,就显示出与众不同的地方。 他高中没读完就辍学,却拒绝知名院校复旦大学的破格录取,并 直指对方“自我炒作”。他每一篇杂文都充满对社会、对时代的无 情针砭,但在同龄人以出国为追求目标的时候,他却公开宣称“我 会一直留在中国”。2008年,汶川大地震发生之后,韩寒在博客 中表示“向相关部门捐款0元”,在大家忙着对自己口诛笔伐的时候 ,他却冒着生命危险亲临地震现场,为灾民提供帮助。
人们一直认为,韩寒是三流的赛车手,二流的小说家,一流 的杂文家,虽然就印钞的效率而言,赛车最高,小说其次,杂文 最不赚钱——除非与新浪或者广告商另有约定,他那些发表在博 客上,点击率动辄超过百万的杂文不能带来任何现金流。韩寒真 正的价值就体现在杂文上,“公共立场,独立发言”。比如在乐清 钱村长事件里,各种调查各种质疑,唯有韩寒的声音别具一格: 我们“需要真相,还是需要符合需要的真相”?“有时候,真相并不 符合人们的需要,但真相大于感情,感情大于立场。我觉得,不 能假定一个事实再去批评对方,毕竟,那是他们的套路。”仅仅这 一段话,韩寒就把那些热衷“以谣言倒逼真相”的公共知识分子远 远抛在后面。
韩寒曾经说,“如果我成为中国作协主席,我要做的第一件事 情就是解散作协。”对如此“不成熟”的韩寒,河北作协副主席谈歌 曾经称自己“若是韩寒他爹,下一秒就打死韩寒”。思想启蒙家“第 一哲学”刚刚看了这篇《宋鲁郑:为什么要对韩寒宽容?》的文章 后说:才知道,想打死韩寒的肯定不止众多作家。不过,某些人 士颇有恻隐之心,提出要“宽容”韩寒。看到韩寒,常令人想起刘 晓波。或许他从年轻到成熟的转变,对韩寒,对更多的新生代有 重要的借鉴意义。
1988年,刚过而立之年的刘晓波出国讲学,在途经香港时, 接受了当地媒体的采访。此时的刘晓波言论之偏激、之叛逆震骇 世俗。不妨节录如下:
“我永远不承认学问好坏由博士硕士决定,大学毕业生有95% 是废物”。“西化与中国制度的区别就是人与非人的区别,没有和 稀泥和调和的余地”。“只有西化,人性才能充分发挥。所以我很 讨厌民族性这个词。”
“中国社会正处在历史的农业文明阶段,必须补课。中国就要 被殖民三百年才可以实现真正的历史变革。香港一百年殖民变成 今天这样,三百年够不够我还有怀疑。但历史不会再给中国人这 样的机会了,殖民时代已经过去了。”
“我无所谓爱国、叛国,你要说我叛国,我就叛国,就承认自 己是挖祖坟的孝子孙,且以此为荣。”
“我对整个人类都是悲剧的,但并不是逃避。我要挣扎,也要 对抗。我不喜欢叔本华而喜欢尼采,原因便在于此”。
“中国人压根儿就不会说真话。”
此时的刘晓波,可说无视传统、无视中华文明、甚至无视人 类。狂妄、傲慢、绝对、自负。然而在经历过人生风雨之后的刘 晓波就完全改变了。以下的文字你很难和上述的刘晓波联系在一 起。
“我不敢往自己灵魂深处望一眼,哪里有太多的懦弱、自私、 谎言和无耻”。
“我只关心抽象的崇高而抽象的正义、人权、自由,把亲人整 日为我的安全心惊肉跳视为世俗的懦弱”。
他甚至写下这样的文章《我没有敌人》。在这篇文章中,他 赞扬和尊敬自己的对手,称赞他们和平、理性,时时流露善意, 并且对比过去的经历,肯定他们尊重在押人员的人格和权利基础 上表现出来的人性化管理的进步,甚至感谢他们对他的人道待遇 。他还这样解释自己的立场:“因为仇恨会腐蚀一个人的智慧和良 知,敌人意识将毒化一个民族的精神,煽动起你死我活的残酷斗 争,毁掉一个社会的宽容和人性……”;“我愿意自己能够超越个人 的遭遇来看待国家的发展和社会的变化……”。
于是,御用文人们赞美道:如此深刻的自我剖析、自我责备 ,对家庭亲人的愧疚、对反对者的尊敬跃然纸上。这两个都是真 实的刘晓波,一个是年轻时的,一个是经历风雨之后的刘晓波。 ……所以,我们对韩寒要包容,要宽容,更何况从文字上,他的 激烈程度远远逊于当年风华正茂时的刘晓波。刘晓波能够走向理 性、平和、自谦、没有仇恨,韩寒何以不能呢?我们没有必要用 一个人年轻时的话语来肯定或否定,就伟人如毛泽东者,早年的 时候不也说过“湖南独立”这样偏激的话吗?正如基督教所言:年 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
最后,御用文人想表达的却是:其实一个人和一个党都是一 样的。即一个党成长阶段讲的话,自然无法用来印证它成熟时的 表现和理念。……
如果笔者要表态,笔者是认同右派而蔑视左派的。因为右派 有无论如何的“精神病”,但都是比较平和与非暴力的。就以经济 政策而言,也是区分左派、右派政党的标志。作为个人来说,要 定位自己是左派还是右派,最根本的也是看你认同哪一种经济理 念。认同减税、小政府,就是右派。减税不仅是自由经济政策的 核心之一,在操作上能够行得通,起作用;更重要的是,它是更 道德的,更尊重个人权利的,更体现自由精神的。
毫无疑问,韩寒在80后的青年人中是很出色的。如果要讲痛 快,韩寒可以说一些很不负责任但确很煽情的话,但那是没有用 的屁话。以中国的现状,我赞成韩寒的观点,在革命和改革之间 ,我赞成改革。法国人素质较高,但法国大革命给国家带来的灾 难确是有目共睹的,我更喜欢英国的宪章运功。批评人容易,有 本事亮出自己的底牌。
事实上,在当代中国,韩寒与王朔,都堪称两位革命的巨匠 。这主要体现在意识形态的革命,思维上的革命。革命,并不就 是“红色风暴”,就是血腥和暴力,从灵魂深处爆发出的改变,就 是革命——将旧的陈腐不堪的思维,焕然一新。我们并非没有敌 人。
这种革命,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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