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毛泽东对外部世界(中国共产党辖区以外的)的非共产党人士发表了两 次重要谈话,一次是口头的,一次是书面的。
口头的谈话是在1945年7月4日。这天黄炎培应毛泽东邀请,到延安杨家岭毛泽东 住的窑洞里叙话。当时抗日战争胜利在望,黄炎培站在历史的高度,不无远虑地说,我 生60多年,耳闻的不说,亲眼所见到的,真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 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至一国,不少单位都没有能跳出这周期律的支配力。大凡初 时聚精会神,没有一事不用心,没有一人不卖力,也许那时艰难困苦,只有从万死里觅 取一生。既而环境渐渐好转了,精神也就渐渐放下了。有因为历史长久,自然地惰性发 作,由少数演为多数,到风气养成,虽有大力,无法扭转,并且无法补救。也有为了区 域一步步扩大了,它的扩大,有的出于自然发展,有的为功业欲所驱使,强求发展,到 干部人才渐见竭蹶、艰于应付的时候,环境倒越加复杂起来了,控制力不免趋于薄弱了 。一部历史,“政怠宦成”也有,“人亡政熄”的也有,“求荣取辱”的也有,总之没有跳出 这周期律。中共诸君从过去到现在,我略略了解的了。就是希望找出一条新路,来跳出 这周期律的支配。毛泽东对黄炎培这位著名的党外人士回答道:“我们已经找到了新路 ,我们能跳出这周期律。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 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熄’。”
以上这个著名的“窑洞对”,如今人们已经耳熟能详。毛泽东回答黄炎培的话,应该 说是至理。不过,这是回答党外民主人士的话,这种回答外界人士的表白,在一定程度 上也有点答记者问的意味。
毛泽东书面的谈话是1945年9月回答英国路透社驻重庆记者甘贝尔的。当时日本已 经投降,国共两党正在重庆进行谈判。甘贝尔趁毛泽东在重庆的机会,以书面形式提出 了十二个问题,请毛泽东回答。当然。毛泽东也以书面的形式给出了回答。毛泽东的书 面谈话,在1945年9月27日的《新华日报》发表, 10月8日,又在《解放日报》刊出。
甘贝尔提出的十二个问题中,第十问是:中共对“自由民主的中国”的概念及界说为 何?第十一问是:在各党派的联合政府中,中共的建设方针及恢复方针如何?第十二问 是:你赞成军队国家化,废止私人拥有军队吗?对这三个问题,毛泽东的书面回答如下 :
“‘自由民主的中国’将是这样一个国家,它的各级政府都是由普遍、平等、无记名的 选举所产生,并向选举它们的人民负责。它将实现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林肯的民有 、民治、民享的原则与罗斯福的四大自由(按:即‘言论和表达的自由’、‘信仰上帝的自 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由’)。它将保证国家的独立、团结、统一以及与 各民主强国的合作。”
“除了军事与政治的民主改革外,中共将向政府提议,实行一个经济与文化建设纲 领。这个纲领的目的,主要是减轻人民负担,改善人民生活,实行土地改革与工业化, 奖励私人企业(除了那些带有垄断性质的部门应由民主政府经营外),在平等互利的原 则下,欢迎外人投资与发展国际贸易,推广群众教育。这一切也都是与孙中山先生的遗 教相符的。”
“我们完全赞成军队国家化与废止私人军队,这两件事的共同前提就是国家民主化 。通常所说的‘共产党军队’,按其实际乃是中国人民在战争中自愿组织起来而仅仅服务 于保卫祖国的军队,这是一种新型的军队,与过去中国一切属于个人的旧式军队完全不 同。它的民主性质为中国军队之真正国家化提供了可贵的经验,足为中国其它军队改进 的参考。”
上述毛泽东的谈话不仅是至理,还是“自由民主的中国”的正确方向。建设一个“自 由民主的中国”是中国人民的愿望,也是历史发展进程中,与封建主义以及帝国主义统 治彻底告别的历史发展要求。“实现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林肯的民有、民治、民享 原则与罗斯福的四大自由”,这正是中国民主主义革命所追求的一种境界。日本侵略中 国,使中国失去了追求这种境界的可能。在抗日战争取得胜利、中国人面临重塑祖国的 时刻,中国民主主义革命所追求的境界,在客观上,恰是中国人民唯一正确的选择。毛 泽东的书面谈话,在《新华日报》和《解放日报》发表以后,可以设想,这篇谈话由于 反映了人们的心声,肯定会在国统区的各界人士中,得到强烈的共鸣和支持。推而广之 ,也一定会在国际上,得到广泛的同情和认同。然而,上述书面谈话是不是反映了毛泽 东思想的核心和要点呢?不仅不是,这个谈话还可以说,和毛泽东的核心思想完全是南 辕北辙的。
毛泽东思想的核心是夺取统治中国的政权,他最热衷的是大搞阶级斗争,他崇拜暴 力,“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在夺取政权以后,他要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即他自己来专 政)。在具体做法上,毛泽东走的是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的路线。在阶级斗争 中,毛泽东紧紧抓在手里的是三个“法宝”:一个党、一只军队、一个“统一战线”。在夺 取政权以后,毛泽东遵循历史循环的血酬定律,是要“坐权贵主义者山”的。在他坐权贵 主义者山中,他不承认世界需要平等,他要压迫“资产阶级”(虽然当时资产阶级已经不 存在了,但不要紧,他指谁,谁就是)。他要进行“继续革命”,要旨就是对“资产阶级” 实行全面专政。1949年以后,毛泽东走的是一条专制独裁的复辟封建主义之路,这是 不争的事实。事实表明,“实现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林肯的民有、民治、民享的原 则与罗斯福的四大自由”,和毛泽东思想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和毛泽东的“革命”实 践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无论是在毛泽东的思想里,还是在毛泽东的实践中,三民主义 ,民有、民治、民享原则与四大自由,从未有过应有的地位。
毛泽东又为什么说这些同他一贯主张根本不着边际的话呢?因为,这是书面的“答 记者问”。答记者问嘛,总要装一装的,即令毛泽东这样的“伟人”也不例外。毛泽东和 各种欺世盗名的骗人政客一样,也自觉地遵从“必须装”的规律。不过,毛泽东和一般二 三流的政客不同,以毛泽东的权势和地位,他“装”起来的欺骗性比一般二三流的政客要 大得多。毛泽东玩的是大政治,盗的是“自由民主的中国”之名,玩的是普遍、平等、无 记名的选举的谎言,他欺的不仅仅是中国国民,而是全世界。
四人帮垮台以后,人们在重新认识毛泽东的时候,尤其是在讨论毛泽东的“错误”的 时候高层特别强调,不要把毛泽东的错误同他的个人品质联系起来,意思是要人们更多 地关注思想路线、政治路线、政治体制等方面的大问题,这当然是有道理的。但是,具 体到毛泽东本人,当你把他平等地放在芸芸众生的一般人的地位进行观察的时候,就会 发现他说一套、做一套,食言而肥、二三其德的事例不胜枚举。
为了说明毛泽东在政治上说一套做一套、食言而肥、二三其德的表现。这里可以提 供一个最一般的,但也是最普遍的例子。比如在延安整风的时候,毛泽东提出了一个政 治批评方面的大原则,那就是“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当然,这八个字是古已有之的) 。“言者无罪”随着毛泽东的引用,也成了他的至理名言。可是,1955年,全国有两千多 言者戴上了“胡风分子”(等同于反革命)的帽子,被关进了监狱;1957年,55万言者 被打成右派,戴上了“右派分子”的帽子,受到了被专政的待遇;1959年以后,600万言 者被打成了“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在社会上抬不起头来;文化大革命期间,文字狱遍及 中国,其数量之多、规模之大,是中国历代封建王朝之最,创下了世界性的最高是历史 记录。“言者无罪”在成了毛泽东的至理名言之后,也同时成了他欺世的典型的谎言。毛 泽东的“伟大”,尤其在于他要玩就玩最大的。“言者无罪”就是中国最大的一个政治玩笑 ,“言者无罪”涮了全中国;在毛泽东时代的政治生活中,不仅是知识分子,上到党内的 高级领导人下到平民,无论是谁只要和毛泽东有不同看法、不同意见、不同政见,轻则 关监狱,重则掉脑袋。
毛泽东打的旗子是民主主义革命,而且还加了个“新”字,叫做新民主主义革命。然 而,偌大个中国,连起码的自由都没有,何来民主?他建国后不久,毛泽东就组织制定 了所谓“总路线”,从此毛泽东复辟封建主义专制与独裁的步伐,就大大提速,一直提到 “万寿无疆”。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有识之士,不仅看到了中国在经济发展上的落后、在科技发 展上的落后,还更深刻地看到了中国在政治文明方面的落后。政治文明方面的落后,表 现在对自由、民主、平等、人权等普世价值观的抵制,表现在政治改革的拖沓或止步不 前,表现在对民主宪政的恐惧与拒绝。而政治文明方面的落后,由于具有不够公平、公 正、公开的特征,由于潜规则的盛行,由于暗箱操作太多,尤其是由于权势的能量远远 大于监督的力量,恰恰制造了腐败产生的土壤,成为腐败产生的根源。当今的中国,腐 败已经渗透到了政治、经济、教育、科技、文化等一切领域,特别是权力者的腐败,不 断升级,越反越腐,大有野火烧不尽之势。为什么世风日下?为什么浮躁之风盛行?为 什么潜规则大行其道?是因为政治文明落后,是因为政治体制有重大缺陷,是因为政治 改革跟不上趟。
忧国忧民的人呼吁启动政治改革。这些人里,有的不是从现实中去找根据,而是想 从毛泽东曾经说过的话里去找根据。这样,“窑洞对”被翻了出来,不断出现在各种文章 中,以证明,毛泽东早就主张民主,而我们现在,显然没有按老人家说的办。毛泽东的 答甘贝尔记者问进一步被翻了出来,以证明毛泽东早就主张建立“自由民主的中国”,而 现在我们应该赶快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实现毛泽东早就提出的目标。
但毛泽东这两次重要谈话,却完全是权宜之计。这两次重要谈话,在全民大学特学 毛主席著作的时代,就彻底被边缘化了。不过,这两次谈话被翻出来也好,帮助现在的 人们更真切地看到了毛泽东:在政治上,伟大领袖不是一个诚实的人。
不过,毛泽东还是有伟大之处的,因为他的有些预言非常精准。比如毛泽东在197 6年唐山大地震之前,最后会见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时,用笔谈,用英文写了句短语:“ 上帝不喜欢共产党人,喜欢你们”。这时,毛泽东心目中“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马列主义 ,在实践中碰了钉子,从毛泽东1958年发动经济大跃进,人民公社,1966年发动文化 大革命到1976年,事实上都失败了,时间不到20年,洽是近邻日本从战后一堆瓦砺上 经济翻两番的20年。毛泽东对党内说“日本是畸形发展”,但对基辛格骗不了,得说实话 。毛泽东会见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时的话,实际上至少预言了在中国大陆:社会主义让 位于资本主义。
早在1960年代,美国反共的国务卿杜勒斯以为经过两代人的时间,中共三、四代 领导人会变成资产者,共产主义在中国的实验就会垮台,出于本身的利益会喜欢资本主 义。然而,毛泽东对中国大陆未来的预测,不是走向英、美式的自由资本主义,而是是 德、日式的纳粹资本主义之路。毛泽东认为通过“一化三改”(社会主义工业化、对资本 主义工商业、个体农业、手工业的改造)已经消灭了民族资产阶级,资产阶级只能从共 产党内产生,而独揽大权的党内资产阶级决不允许在党外再产生资产阶级;而纳粹主义 (国家社会主义,民族社会主义)与中国大陆都用“社会主义”的招牌,若变质成资产阶 级法西斯专政,必定用共产党的牌子,比德、日法西斯欺性更大,经验更丰富,用现成 的国家机器会比资本家剥削更严酷,对工农专政比德日法西斯更黑暗。
所以毛泽东一再警告党内说:“中国的和平演变只能是最黑暗的法西斯统治”。但此 时,他的话没有人相信。因为中共党员的理念中唯有阶级优越论,没有民族优越论,中 国大陆一直批判马尔萨斯《人口论》,批判德日法西斯“抢夺空间”的侵略,而毛泽东一 直反对日本复活军国主义,党内没有法西斯分子,不可能走德日意法西斯专政之路。
然而毛泽东想不到,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关于“和平演变”在中国大陆会那么快就实现 了,在他死后两三年中国大陆就自动地实行了“和平演变”——原因是“国民经济到了本 亏的边缘”。毛泽东再伟大也想不到,正是他自己使德日法西斯能在中国大陆复活以“权 贵主义”的面孔复活。他一再感谢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华,帮了自己夺得政权,不要日 本政府道歉,不要战争赔款,释放全部日本战犯,汉奸一律不予追究——汉奸陈公博、 周佛海、王揖唐、齐燮元、殷汝耕、丁默根等人都是蒋介石逮捕正法的。1950年毛泽 东大张旗鼓镇压“反革命”把八年抗日的国民党中、下层军官以“历史反革命”罪名大批镇 压;而对文化汉奸胡兰成、权贵主义者冠千、管揖贤等“历史反革命”反倒不予追究。
毛泽东预言“中国的和平演变只能是最黑暗的法西斯统治”,如今在中国大陆成为了 现实。对“最黑暗的法西斯统治”的感觉,各地被强拆的访民与平均每天几分钟一起的群 体抗议的民众(包括复转军人在内),最有亲身体会。当权者和毛泽东思想相反,“宁 要资本主义的苗,也不要社会主义的草;宁要富资本主义,也不要穷社会主义”。
据官媒透露,陈云、李先念等曾当面批评邓小平“不是马克思主义者”,邓小平说: “我也不想‘当’马克思主义者,死后也不要说我是马先克思主义者”。邓小平从农村开始 ,支持农民自发的“包产到户”给农民松绑;邓小平对工业改革坚持“全心全意依靠工人 阶级”,设想在一切工厂设立“工人管理委员会”以防贪污与官僚主义。但如经济学者刘 军宁所说“世界上从来没出现过共产党领导的资本主义”:杜威的实用主义可以在美国流 行,“不管白猫、黑猫”碰到共产专制都没戏。
历史上,资本主义只存在过自由民主与法西斯专制两种形式,“二者必居其一”。
以闷声发大财为原始动机的官商主义改革,必须以破坏邓小平的农村改革为前提, 才能从穷农村撵出无助的穷劳力去换出口外汇。权贵主义者不认同邓小平说的“科技是 第一生产力”——制造业搞科技升级,没发财先赔本,权贵主义者不干;农民劳动力是 中国大陆唯一的本钱,邓小平想不到这是现成的摇钱树,要提高穷人的生活,——犯傻 !
“勤劳奉矢”〈拼命生产,奉献皇军箭支〉是土肥原贤二在满洲国成功的经验:“不 杀穷人不富”,多少华工万人坑,支持了14年的“皇军进军中国”与反美太平洋“圣战”。日 本法西斯杀贫济富,但满洲国和日本本土四岛也没人敢抗议,没人敢罢工,日本帝国主 义有一整套经验:用大和民族的民族主义旗帜亢奋人心,用特工统治密秘镇压严厉维持 稳定。权贵统治者估计到“官商主义”的改革,变官为商,会得到贪官群体拥护。所以, 中国大陆现在也造成今日占人口0.4%的红色贵族与占人口10%的杂色次贵族;再往下 有各界投靠权贵核心的知识阶层;再往下有通过“911美国灾难”、“炸馆”、“撞机”等一系 列权贵导演的几大煽情活剧,煽动起并壮大了的仇美民族主义愤青“新人类”,取代了大 陆社会传统的社会基础:工农联盟。“维稳”机制的形成,灭火队召之即来,来之能战, 与人民为敌,训练有素。
共产主义与法西斯主义是世界公认的两大祸害,但法西斯主义寿命更短,因为它以 自己民族最优秀为理由要征服所有民族,自己招来孤立而短命, 二战中灭亡;共产主 义以代表无产阶级最优秀为理由,要“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解放全人类”煽动所有民 族的穷人闹革命,以占领世界,则更能维持;法西斯主义要单打独斗, 结果战争后果 由自己民族承受。现在,权贵主义也靠国家恐怖以专工农之政。
邓小平去世之后,“全心全意依靠工人阶级”不见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也不见了 ;工业污染,儿童畸形,拆房砸人,变成了“做鬼也幸福”; 人民“生存权”也不见了,变 成了“战争离我们不远,它是中华世纪的产婆”。
这就是毛泽东所预言的“中国的和平演变只能是最黑暗的法西斯统治”。
今日中国,在政治文明方面的落后,其实恰恰源于对自由、民主、平等、人权等普 世价值观的否定。中国今日的政治权力的架构是毛泽东主持搭建的,中国今日政治体制 的核心,是毛泽东留给中国的政治遗产。纵然毛泽东在其施政中并没有按他所承诺的去 兑现,但他另外一个预言,却是中国人都想实现的:“‘自由民主的中国’将是这样一个国 家,它的各级政府都是由普遍、平等、无记名的选举所产生,并向选举它们的人民负责 。它将实现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林肯的民有、民治、民享的原则与罗斯福的四大自 由(按:即‘言论和表达的自由’、‘信仰上帝的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 由’)。它将保证国家的独立、团结、统一以及与各民主强国的合作。”毛泽东所预言的“ 中国的和平演变只能是最黑暗的法西斯统治”已经是现实了,那么他这个预言,何时能 在中国大陆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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