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26日,《华盛顿邮报》发表作者Keith B. Richburg的文章“一点一击,中国博主们冒着风险推动变革”。文章说:今年晚些时候选出的最高领导层将大体上决定中国政体是否会或在多少程度上会倾听要求变革的呼声;而推动高层做出改变是来自底层不断增长的草根力量,他们是博客、微博的使用者们,还有网络活动家们。这些人在要求政府承担应负的责任,并努力在这个严控的国家中逐渐扩大自由的领域。文章说,这些用博客发出声音的活动人士远非革命者,他们是爱国者,希望国家机构能够更好的运作。他们批评腐败的公司如同他们批评政府一样。他们关注被拐卖的儿童与爱滋病受害者也与他们关心选举权与自由选举一样。于建嵘是他们中佼佼者之一,他用微博试图帮助街上乞讨儿童找回他们的父母,他目前有一百万个微博关注者。他们要应对那不断变化的网络审查制度,许多名人的微博被暂停作用或永久关闭。这些博主们冒着生命的危险和骚扰来提高公民的意识,他们让一些有权势的人受到惩罚,并帮助弱势者发出声音。……
以下是一些草根博主的速写——
之一:“如果我高调发声,那是因为我爱这个国家。”现年45岁的王小山说。他是一个知名的记者和微博用户,他领导了一场抵制蒙牛的活动,蒙牛卷入了最近几次食品安全丑闻中。王小山说他担心自己的安全,最近他在香港呆了一周,在澳门呆了三天,因为他得到可靠消息,说有人要让他消声。他最担心被送到内蒙古,那是蒙牛所在地。“我知道这个国家是怎么运作的,”他说,“我不怕坐牢,但怕被酷刑折磨。”王小山最终返回了中国大陆并写道:“从小我就一直想成为英雄。我想我已经是个英雄了。”
之二:2011年上海复旦大学研究生吴恒在得知他在学校买到的午餐牛肉实际上猪肉与有害添加剂染色而成时,感到异常地愤怒。“当我意识到食品安全问题离我如此之近时,我感到震惊,”27岁的吴恒说道,我觉得自己应该做一点事。吴恒创建一个域名www.zccw.info网站,中文“掷出窗外”。这个名字源自于美国前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在早餐时阅读到芝加哥肉厂的糟糕描述时感到很恶心,他将香肠用力掷出白宫的窗外。罗斯福后来设立了食品与药品管理局。当吴恒创办他的网站时,他对同伴说道:“让我们一起,来改变一些事情。”很快,就有30个志愿者加入,其中20个是他从未谋面的。“我感到了网络的力量”,吴恒说道。他的网站汇编来自中国各地的食品安全报告并将这些信息以地图的方式陈列出来,方便人们查阅。从5月3日至6月13日期间,网站创纪录有160万访客,其中85%是首次访问,以致于一段时间内造成了服务器的瘫痪。吴恒说他的网站不是想制造新闻或让政府难堪,在这场改变中国的战斗中,他称自己为“温和的战士”。他钦佩王小山,但是他选择一种不是直接对抗的方式:“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举旗抗议,但是在网络上,我可以这样做。”
之三:微博用户“花果山总书记”,作为一成功的金融投资人士他,因不想被那些被他激怒的人士找到,选择以匿名的方式接受采访。他之所以出名,缘于他2011年开始研究大陆高官照片上的名表。他将官方照片上的表与公共可以看到的名表目录进行比较,以曝光这些靠着政府工资生活的官员花了多少钱在这些奢侈品上。他的做法激怒了许多官员,以致他的博客被关,账号被封。他又创建了一个新的微博,这次他将目标锁定在一个声称代表全球奢侈品制造商的涉嫌欺诈的非盈利组织。这些曝光最终导致有人向他发出死亡威胁,花总开始在全国各地躲藏,在北京接受采访之后不久,他跑到越南呆了一段时间。“实际上我很害怕,”这位33岁的的博主在一家咖啡厅接受采访时说道。在被问道是否会停止使用微博,他说,“你有两种选择,发声或是沉默,而自由是很重要的。”
与吴恒一样,花总的父亲也是一位官员。花总说他的父亲现在很困惑,因为他从互联网上获得的信息比政府管控的电视媒体要多的多。花总在大学时入过党,但他选择让这个党员资格失效。……
上述这三位博主年龄不同,来自不同的领域,一位长期担任记者,一位研究生,还一位是投资者。但如中国其他的活跃网络社区一样,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信仰,即畅所欲言的表达。根据中国网络信息中心数据,中国目前有5亿网民,有超过2.5亿的微博用户。
微博如此火爆是因为它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传递大量的信息。如推特一样,有140个字的限制,但汉语140字已经可以表达足够长的意思。微博已经迫使政府倾听民意,也在消除中共传统上对于信息的管控。越来越多的年经网民说他们更多的是从微博上获得消息,而不是从遵从党的报导路线的官方电视或报纸。
北京大学新闻学院的胡永教授说:“微博是让政府变得更加负责任的一个开始。”王小山说,“人们可以从不同的方面更快的获得更好的信息。”但他又同时说,“如果政府感到微博是一个威胁,他们会将其关闭。”
不过,从广东省传出的消息,似乎很能印证胡永教授所言正确。日前,广东省对21个地级以上市党政主要官员进行计算机和网络应用技能考核,省委书记汪洋、省长朱小丹前往巡考。据称汪洋结合自己与网民互动的经验现场“授课”。
据粤媒报导,广东21个地级以上市党政主要官员参加计算机和网络应用技能考核考试。书记、市长们按照要求,发邮件、看微博、上QQ、回覆网友问题,进行视频对话……广东省委书记汪洋、省委副书记朱小丹亲自巡考。考试结束后,汪洋、朱小丹与参加考试的书记、市长座谈。汪洋还结合自己使用电脑、应用网络的经验和体会,给官员“上课”。汪洋表示,举办这次考核,目的是释放一个强烈信号,引起全省党员干部对提高信息化能力的重视。
在广东省“地方领导留言”网站上,可见民众给省委书记汪洋的留言“搭起高楼”。网站上显示,少部份留言得到回覆。汪洋与薄熙来被外界戏称为中共左右之争的领军人物。在官场上,汪薄是两个思想性格截然不同的代表人物。薄熙来落马后,汪洋继续保持特立独行的风格。比如今年5月13日下午,广东省选出新一届省委常委;14日是新一届省委常委履职首日,汪洋带领新领导成员与民众“网聊”。汪洋在致辞中称要“共同建设一个共同的网络社会”。他称,自己每天都看微博的留言,“经常能看到批评我的留言,这可以理解。”
针对社会普遍质疑薄熙来在重庆运动式的“打黑”,罔顾程序正义,甚至报复律师等,2011年7月12日,汪洋在广东省委会议时表明:“广东不会搞运动式的反腐败,不能搞痛快一时,更不能搞乱打一顿”。外界认为,汪洋此“反腐论”发言,明显是在隔空喊话,网上不少民众留言表示,“不会搞运动式的反腐”,是在打谁的脸?!与汪洋正好相反,重庆严控当地媒体对自己的不利报导,震慑和打压敢言媒体人士,同时全力组织和收买海内外媒体,形成了海外、国内中央级和地方级网路水军,大肆为自己造势。
重庆的典型因言获罪的案件之一,是“一坨屎”案。2011年4月22日,针对李庄案,重庆市民方洪发微博调侃道:“勃起来屙了一坨屎,叫王立军吃,王立军把这坨屎端给检察院吃,检察院端给法院吃,法院端给李庄吃,李庄的律师说,李庄不饿,谁屙的,谁自己吃。”短短的微博,仅有不足100人转发,但6天后,方洪已身处劳教所。早在“一坨屎”案惊动全国前,这位年近50岁的重庆涪陵林业局公务员就曾因时常在网上撰写批评文章而在重庆略有名气。2009年8月,他发表了两篇文章,评论重庆“打黑”和薄熙来的作为。不料在“一坨屎”事件中,这些文章都成了罪状。可是,2011年7月,汪洋在线与网友交流时,称网络问政首先应该是平等的问、虚心的接受,不计态度、不问来历。特别是他极有针对性地提出“为什么领导可以骂娘,群众不能骂娘?”。……
近日,微博账号为“诗胆史眼”的一条“你们能卖国”犀利内容引爆网络,网友惊呼言论太给力。此人为新浪认证人员,职位为中共湖北省武穴市委党史资料征集编研委员会办公室主任。6月25日,在新浪微博认证的中共湖北省武穴市委党史资料征集编研委员会办公室主任@诗胆史眼发微博:“先不要说卖国,我问你们,你们能卖自家的菜吗?你们能卖自家的猪吗?你们能卖自家的地吗?说句粗话,你们家的女人能卖自家的器官吗?连你们自已身上的东西都不能卖,都有人管,你们能卖什么?你们能卖国,不是天下的笑话。国家的土地、国家的企业、国家的机器、国家的鸡密、国家的权力,你能瞅就不错。”言论一出,迅速引发网络名人围观。多数评论表示赞同“诗胆史眼”的观点。“说得太TM给力了。想卖国,得有那个资格。一群屁民在那嚷嚷另外一群屁民是汉奸卖国贼,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连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都没有,到哪里去卖国?”微博活跃网民“新闻已死”表示认同:“真是大实话;连空气和阳光都是国家的,你还有个屁的东西可卖?”。
广东新快报新媒体开发部总监陈骁倍亦表支持“支持湖北老乡”。微博自我介绍为著名话剧演员“假装在纽约”点评:“我看了看楼主的认证信息,中共湖北省武穴市委党史资料征集编研委员会办公室主任,仿佛明白了点什么——同志们,党的干部都开始发这样的微博了!”
近日,中共云南省委高校工委书记、云南省教育厅党组书记、省教育厅厅长罗崇敏在微博上公开反对“囚禁思想”论,也立即引发外界共鸣。6月20日,罗崇敏在微博中引述了巴基斯坦政治家、首位民选女总理班娜姬•布托的话称:“布托说过:你可以囚禁一个人,但是囚禁不了思想;你可以流放一个人,但是流放不了思想,你也可以杀死一个人,但是你杀死不了思想。此话简直如同谶言,一个人可以被囚禁多次,可以被流放多年,但只能被杀死一次,她用自己生命验证思想不可杀死。殉难者有多少,思想不可杀死的验证就有多少遍。”
罗崇敏的“囚禁思想”论,立即引发共鸣。河南大理州政府督查室副主任王一新在微博中回应:“‘我思故我在’,独立的思想在中国还是一件奢侈品。如果你恰巧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那么你要小心了,因为绝大多数没有思想的人,会固执地认为有思想的你是一种奇怪而可怕的怪物,人们有责任,有信心,有耐力,有手段,有时间,通过大量口水来说教你,解救你,直到你也成为没有独立思想的人。”任职北京教科院、中国家庭文化研究会常务理事的教育专家冉乃彦跟贴称:“人死不能复生,思想则可以更加猛烈地传播!”年轻的导演于真玥跟贴称:“思想。在现在的中国,哪还谈得上什么思想。”重庆媒体人刑小燕转发微博并评论到:“思想不可杀死。”网友“小鱼多多”表示:“殉难者有多少,思想不可杀死的验证就有多少遍,就是这样的,我们的生命其实还是坚强;署名为“帅哥人人爱的”网友表示,思想如果跟着一起被囚禁了,这个世界就完蛋了。还有更多的网友表示这条微博很富有哲理性,值得深思。
也有网友替罗崇敏的言论担心,作为党官发出如此不和谐的言论是否会被“秒杀”?网友的担心是有必要的。不过,也没有过分担忧的必要,因为不久前中国总理温家宝就在他的母校中国地质大学的一次即兴演讲中表示,一所学校最重要的是:要倡导自由之精神、独立之思想。
温家宝总理在他母校的这次50分钟的演讲,谈到自己对中国地质学研究的持续关注,以及年轻人何以要懂得吃苦等道理。值得注意的,是温家宝指出:学校要倡导自由之精神、独立之思想;作为科学工作者,“要只承认规律和真理,不屈服于任何权威”这些话。美国博尔州立大学荣誉退休教授郑竹园对温家宝讲的这些意见表示赞同。郑竹园首先谈到他对温家宝的总体印象。他认为温家宝是一个理性的、与教条主义者有分别的领袖:“我观察温家宝这个人,可以说是中国政治领袖人物中算是一个有理性人。他也讲过,政治不改革是死路一条。可见这个人在中共领袖里面比较独立。他也饱读经书,讲话时把中国古典都搬出来。他和教条主义的人是有区别,他的思想我觉得应该鼓励他、推崇他。”
郑竹园说,中国官方历来强调的不是独立思想,而是统一思想:“统一思想就容易统治,百家齐放、百家争鸣的话就很难管制了。”郑竹园表示,中国近现代科技上的相对落后,与中国学人的自由之精神和独立之思想被长期窒息有关:“中国是需要有自由思想、独立思想才能够创造出新的东西。现在世界上各种流行的东西都是西方国家的,像飞机、电脑,现在的互联网、苹果等都是西方人创造的,中国人只不过是借人家的用。这就需要有独立创造精神,鼓励人们走自己的路,自己想办法,不是复制人家的。”
美国克莱姆森大学中国中心主任胡晓波表示,在与世界接轨的过程中,中国人更需要自由之精神和独立之思想:“在中国和世界进一步从经济、社会和文化等等各个方面融为一体的情况下,如果中国想继续发展,继续改革,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创造精神。不断的发现发明这种精神也好,教育培养的素质也好,一定要打破学术权威所限制的思想、技术方面的一种框架。这种学术权威我相信指的不仅仅是中国的学术权威,而且是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学术权威。中国有一个优点,就是她能够学习世界上新的经验、新的技术。但如果中国想进一步发展,她一定要打破任何思想框架、任何学术权威。”……
目前,中国处在大变革的前夜。当今中国,各种人权迫害引发的群体事件此起彼伏,社会矛盾、民族矛盾、统治危机和环境灾难的严酷性日益凸显。一党专政所造成的制度性危机,已成为中国未来可持续发展的重要障碍。寻求中国未来的根本出路,构建一个真正保障人权的和谐社会,维护在人的自由发展前提下的社会稳定,促进社会、经济、文化、生态、环境可持续发展的关键要素,就在于中国必须在政治制度上实现全面变革。
当今时代,保障基本人权,实现民主宪政、社会善治,已成为公认的普世价值。中国的博主们为了全面探讨中国政治转型所面临的各种危机,深入剖析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中国如何才能走向民主?中国民间力量如何跳出统治者权斗操控的怪圈?中国社会矛盾的左右分野如何解读和求同存异?执政党是否会在危机的压力下实行政改?顽固坚持权贵专制统治的体制会否被人民推翻?这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到了一个焦点:中国已处在大变革的前夜。而草根博客,就是中国大变革的重要动力与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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