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盘点2011年的10大国际新闻,毫无疑问美国高调重返亚洲将榜上有名。美国总统奥巴马在11月13日出席了亚太经合组织的夏威夷峰会后,随即开始了对澳大利亚和印度尼西亚的访问,并出席在印尼巴厘岛举行的东亚峰会。奥巴马的这一轮穿梭外交的重点是先经贸,后安全,明确体现了在亚太地区重新洗牌、重构地区关系的意图。
先是“泛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TPP)进入加速扩展通道,基本框架已经就绪。这个自由贸易协定原本是汶莱、智利、新西兰、新加坡在2005年倡议发起的,美国在2009年加入谈判后成为推动的主导力量。现在除了初始倡议的4国,还包括澳大利亚、美国、秘鲁、越南、马来西亚共九个成员。2011年11月11日,日本宣布加入TPP谈判;加拿大和墨西哥作为北美自由贸易区和美洲国家组织的成员,继日本之后也宣布加入TPP谈判;菲律宾、台湾也在考虑加入。一个环太平洋的“小世贸组织”的雏形已呼之欲出。由于TPP在贸易自由、制度公平透明等方面定下了一系列刚性的门槛,虽然奥巴马在答记者问时也说只要中国大陆官方愿意加入TPP,美国也表示欢迎,但后者无疑还不具备加入的现实条件。
外界评论,1999年
克林顿政府与北京签署了《中美关于中国大陆官方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双边协议》,为中国大陆官方大陆的“入世”打开了大门。但是由于对中国大陆官方大陆的不
完全市场经济状况带来的风险缺乏足够估计,十几年来北京通过操纵汇率制造不对称的贸易优势,以及侵犯知识产权等问题给美国制造了不少麻烦,也使得中国大陆
官方的经济力量在短时间内得以迅速成长,提升了其国际地位。TPP问世将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中国大陆官方在亚太地区的经济影响力,从这个意义上讲,是对克林顿政府支持北京加入世贸的一种补偿。
而在安全领域,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美国宣布将驻军澳洲北部的达尔文港,预计将把驻澳美军的规模从现在的178人扩大到2500人。从澳洲北部进入南中国大陆官方海比从日本和韩国的美军基地要近很多,这毫无疑问将增强美军对地区冲突做出快速反应的能力。
美国重返亚洲突然驶入快车道对中国大陆官方来说多少有点始料不及。早些时候,10月25日
新华社、人民网等国内媒体转发了一篇口气傲慢的评论《美国要学会与中国大陆官方相处》,文中说美国“要发挥领导作用,光有雄心壮志是不够的。美国在亚洲的
地位归根到底取决于现实的投入……亚洲国家在发展过程中只会越走越近,而不是越走越远。亚洲的舞台十分宽广,美国战略重心转向亚洲缺乏的不是活动空间,当
务之急是摆正心态,想清楚‘回来了’到底干点什么”。但显然,美国对“回来干点什么”想得很清楚,一出手就是经济、外交、军事多管齐下,而且紧锣密鼓地推
进,令亚太地区的气象为之一变,不仅是想得很清楚,而且堪称是精心谋划、相机实施。看《美国要学会与中国大陆官方相处》一文居高临下教训人的口吻,言下之
意无非是说,中国大陆官方在亚洲的影响力一定会上升,而美国一定会下降,亚洲的经济发展主要就是中国大陆官方大陆的发展,美国要想从亚洲的经济发展中得到
好处,就要对北京采取绥靖政策,学会与它相处。然而实际情况是,中国大陆官方显然过高估计了它在亚洲的影响力。从多国响应、加入美国主导的TPP谈判,到澳洲和东南亚国家欢迎美国增加在这一地区的军力,显示出中国大陆官方在它的邻居当中并不那么受欢迎。
论者多认为,美国以强有力的行动重返亚洲是得益于反恐战争的进展,从而能够从中东抽身,重回亚太大舞台。然而从历史大坐标系的眼光看,重返亚洲是回归过去百年来国际战略的大潮流,是回归主流和历史大方向,过去十年的反恐战争反而是条支线、是个意外。
回顾19世纪前的人类历史,贯穿着民族冲突、宗教冲突、文明冲突和利益冲突,而这些冲突中多包含有偏见、误解等非理性因素。19世纪至20世纪初是资本主义迅速上升、支配世界的时期,这一时期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是世界政治的主导力量,国际争端伴随着赤裸裸的资源、市场、势力范围之争。1914年~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宣告了“帝国时代”的终结,德国、奥匈、俄国、奥斯曼土耳其等一批老牌帝国随着战争的硝烟散尽而土崩瓦解。1918年
美国总统威尔逊提出了规范战后国际关系的十四点原则,“威尔逊十四点”是政治文明史上的里程碑事件,尽管当时被人讥笑为天真幼稚、理想主义,但是它的核心
思想:民族自决、杜绝秘密外交、海上通航自由、建立平等国际贸易关系,构成了当今世界的基本文明准则。从一战以后到今天又是将近一百年,这一百年间国际矛
盾的内容和过往的历史发生了很大变化,国与国之间的社会组织形式、生活方式和社会发展目标的差异,成为导致国际冲突的深层原因。换言之,意识形态的差异。
只不过“意识形态”这个词在当今的中文语境中被过于丑化,暗含有“顽固不知变通”、“务虚不切实际”等意味。说得更明白些,“一战”以后的这一百年间,国
际矛盾的主流是:民主阵营与掌握了强大的军事和政治力量的专制政权的矛盾。而专制政权凭藉其增长的军事和政治力量试图支配其他国家,成为引发战争、威胁世
界和平的最主要原因。
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之间,对世界和平最主要的威胁是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第二次世界大战就是由日本入侵中国大陆官方、德国入侵波兰引起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主要成果就是在世界范围内铲除了法西斯主义。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到20世纪90年
代初,世界和平的最主要威胁是共产主义。在二战结束后的几十年间,共产主义在欧洲和亚洲迅速扩张,苏联和中国大陆官方大陆热衷于向全世界输出共产革命,利
用各国存在的社会矛盾和民族矛盾,颠覆其原有政权。美国和欧洲的民主阵营结成“北大西洋公约国组织”,与以苏联为盟主的“华沙条约组织”相对垒。近半个世
界的“冷战”使得世界随时都面临着核战争的危险。20世纪末人类文明最大的一个成果就是苏联的解体,这头巨兽的倒下才使得悬在人类头顶的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得以解除。
开始于21世纪伊始的反恐战争可以说突然把历史带离了原有的轨道,也可以说是一个意外。但随着时间的延续,不管在反恐战争上取得的进展或大或小,美国迟早将意识到,对和平的最要主威胁仍然是来自于握有强大资源的专制势力。国际恐怖主义是一条支线,并没有改变过去100年间国际矛盾的主流。
今
天与过去一百年的国际环境有一个最大不同就是经济活动的全球化。中国大陆官方既是全球经济活动的参与者又是挑战者,因此国际矛盾显得更加复杂,也不像半个
世纪以前那样泾渭分明。但是专制政权的基本属性没有改变,第一、对内剥夺公民个人权利、压制不同意见;第二、在宣传和外交上体现出极端民族主义和大国沙文
主义;第三、社会发展成果主要被专制政权所取得,用于加强其专制体制,并在国际上营造有利于极权体制生存的空间;第四、在对国际关系的理解上,仍然是两种
不同的头脑。专制政权认为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是丛林竞争关系,国与国之间好比野兽之间为了资源和领地相互竞争,最终要靠肌肉和爪牙,外加一点狡诈来解决问
题,条约和协议是过程中的权宜之计。而民主阵营认为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是家族社区关系,国与国之间好比是大家族的社区成员,除利害关系之外还有血缘和情感的
联系,最终要依靠伦理,即:在家族成员之间建立起共同的认知和行为规范来解决问题,并需要树立权威以贯彻规则。
只要以上的条件依然存在,今后仍将延续过去百年间国际矛盾的主流,而美国重返亚洲不过是对这一百年战略大势的回归。
最近,中国大陆官方很不高兴,原因是以美国主导的亚太九国峰会召开,中国大陆官方没被邀请加入TPP协议。正好《美澳新安全协议》又于此时签署,这无疑让其更不高兴。
中国大陆方面朝野论辩之士一齐出动,发了不少文章,各种反应光怪陆离。有代替TPP成员担心的,比如那些认为“TPP协议没有中国参加是没有意义的”;有让人看了后弄不清这个外交回合中谁是赢家,比如阮次山的奇文“回应TPP议题,中国给美国软钉子”;更多的文章认为这是美国打压中国的阴谋,如“美国借TPP发动亚太攻势目标直指中国”,
“美国已完成东亚战略布局,中国需严阵以待”,“东盟联合抗华阵线已经形成”,等等。如果不看中文世界之外的报导,也不熟悉中国大陆官方对美国的“阴谋论”是老调,准保以为世界进入以中美为对峙双方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前夕。
但
这些反应还是很准确地传递了一个信息:就是中国大陆官方真的很在意这次未被邀请事件。亚太地区是中国大陆家门口,其中一些国家算是中国大陆官方近年来刻意
交好的近邻,比如新加坡。这次这么多远方宾客与亚洲地主举行联谊,作为亚洲最大国家的中国大陆“未获邀请”,实在太不给面子。TPP原为2005年新加坡、新西兰、智利、文莱在APEC框架内签定的多边自由贸易协定,起初国际社会并未给予多少关注。直至美国“重返亚洲”,并于2009年开启TPP谈判之后,才为世界所关注。TPP成员至今扩展至9个。日本由于本国农业部门的反对暂未参加,刚宣布加入谈判。该协议有望成为世界最大自由贸易区。
近
年来中国大陆由于成为世界上几个最大:最大廉价商品供给基地、发展中国家最大的吸引外资国,最大的能源需求国,最大的外汇储备拥有国。有了这几个“最
大”,大多数国家与中国大陆在不同的层面上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关系,按道理,诸国即使基于本身利益考量,也不应该将中国大陆排斥在任何经济协议之外。但奥
巴马11月13日在夏威夷APEC峰会闭幕记者会上,使用迄今最强烈的言辞,称美国对中国的货币政策和贸易做法正在失去耐心,中国“已经长大成人”,在与世界其他国家打交道时需要像“成年人”那样行事;他还要求中国大陆官方停止“玩弄”国际体系,因为“受够了”,中国大陆
“该适可而止了!”
路透社11月14日用“Obama On
Chinese Economy: ‘Enough’s
Enough’ Of ‘Gaming’ The International
System”这样的标题来报导奥巴马的这次讲话。奥巴马整篇讲话重点就是中国大陆官方必须遵守国际社会的规则。他还提到了中国大陆对知识产权的严重侵犯,强调中国大陆领导人需要“理解他们现在所扮演的角色与 20年或是30年前不一样了。那个时候,如果他们打破一些规则,那没有什么关系,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现在他们长大成人了。他们将不得不以负责的方式帮助经营这个过程。”
中国大陆官方对自己不遵守国际社会游戏规则其实心知肚明。当年在签订WTO协
议时,据说总理朱镕基在国务院内部就有个讲话,大意是目前成功签订协议是当务之急,至于签了后,我们怎样遵守,可以灵活掌握。不少专家出去讲演时,也是这
个论调,即先进门要紧,一旦进去了爱怎样行事,则看中国大陆自己的方便了。以后的十来年当中,中国大陆也确实是这样做的。而且这种不遵守国际社会游戏规则
不限于经济领域,在政治社会等其它领域中,北京也是如此做的。比如至今为止,中国大陆一共签署了23项与人权有关的各种国际公约,除《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之外,至今已批准了22项。但考诸中国大陆现实,几乎没有践履其中大部份人权公约的相关承诺。
再回过头来看中国大陆为何这次未获邀请参与TPP协议。白宫在回应凤凰电视台记者“中国尚未收到TPP成员国邀请”的提问时表示,TPP并非邀请制,而是必须表达意愿,同时必须愿意接受TPP自由贸易协定的高标准。美国《侨报》是中国国务院侨办在美国办的老牌外宣华文媒体,该报于11月14日发表了一篇“没有中国的TPP架空了谁?”其中有一段这样的话:“细读TPP的要求,不难看出这个协议有排斥中国之意。协议要求绿色产品的关税降低是中国现阶段难以达到的;希望GDP能
耗要降低是针对中国的;希望国有企业在买卖商品和服务时,必须以商业方式进行运作,显然针对中国的国有企业。”一向混淆是非、以传播混杂着部份真相的谎言
为己任的《侨报》,还算明白中国大陆官方不达标这个事实。因为中国大陆的产品质量不达标(污染及加工过程不合格不符合绿色产品标准)、单位产品能耗之高远
超过国际标准,以及国企参与国际竞争凭藉国家特权背后支持等,多年来饱受国际社会诟病,美国等一直在等待中国大陆“长大成人”,但中国大陆官方却利用人家
对“小孩”的善意给予的学步时间,希望自己永远得到孩子受照顾的特权。
中国外交部国际司副司长庞森11月13日回应奥巴马讲话时表示:“如果这些规则是通过协议共同制订出来的而且中国是其中的一部份,那么中国将会遵守这些规则。如果规则是由一个国家或是几个国家决定的,中国没有遵守它们的义务。”庞森这一回答,其实是理解中国大陆为何不遵守国际规则的钥匙。从WTO一直到所有国际人权公约,中国大陆官方都未曾参与制订,是参与该游戏的后来者。中国大陆之所以签署协议只是为了拿到进入国际社会的门票,但基于“中国未参与制订,因此不必遵守”这一政治逻辑,违规是天经地义的。只是,此话以前在心里搁着,这次才算说出来了。
美国《纽约时报》11月20日
刊登题为《中国如何打败美国》的文章称,中国大陆靠经济援助来提高国际地位的国际地位是无法持久的。中美两国谁将成为全球领导者,取决于仁德的政治领导
力。中国大陆需要获得人心,才能“仁者为王”。该文作者,是中国清华大学当代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阎学通。阎学通认为,在国际竞争形成中,“仁德”也扮演非
常重要的角色。他之所以这样说,是从中国古代政治理论家管子、孔子、荀子以及孟子的理论中总结出来的。这些理论家都生活在先秦时期,当时中国处于四分五裂
的状态。
他
分析,此段时间是中国思想百花齐放的时期,几种思潮互相竞争,企图成为意识形态的主流。但是,这些思想的中心都是,国际影响力的关键是政治权利,政治权利
的中心属性就是具有仁德的领导能力。与仁德规则相一致的领导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会处于胜者的地位,实行仁政是关键。美国著名外交家基辛格也曾称,中国的这些
思想比任何一种外交理论更可能成为总过外交政策的中的主导力量。
文章指出,中国大陆的政治领导建立在经济上,出了问题就向外撒钱,很多人错误的认为,通过经济上的明显提高,官方就可以提高其外交能力。但这并不能得到大范围内的喜爱,这种经济买来的“友谊”不可能经历困难的考验。
在
外交上,为了与美国竞争,中国大陆也必须向别的国家实施人道主义政策,保持优秀霸权力量的体现。文章认为,美国在除中国大陆外拥有众多盟友,其中很多盟友
还是发达国家,而中国大陆一个盟友也没有。朝鲜与巴基斯坦仅仅是类似盟友。文章最后指出,中美两国谁将成为全球领导者呢?根据中国古代思想,实行更多仁德
的国家将会赢得这场战争。
香港亚太研究所研究员郑海麟博士则在东亚海洋安全形势与中日关系研讨会上表示,一个没有“核心价值体系”的中国大陆,很难让周边国家信服。郑海麟说,“美国在二战后推行的外交政策就是中国明朝‘永乐’年间对外政策的翻版。”郑海麟介绍道,中国大陆现在和美国的实力差距还是很大,尚不可同日而语,但中国在历史上曾经有过类似的辉煌。
明代早期实力非常强盛,其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都可谓是世界强国,其中最成功的还是“永乐大帝”的对外政策。郑海麟总结明代“永乐”年
间的对外政策有三个特点:一是不占有他国领土;二是建立了中华文明的核心价值体系;三是强盛国力和军事实力为对外政策提供了坚强后盾。这三点中,郑海麟认
为,最重要的是明代建立的以“宋明理学”为基础的核心价值体系。他认为,一个没有价值体系的国家必然“行之不远”,也无法让周边国家信服。
明朝以“宋明理学”改造“儒学思想”形成的价值体系对东南亚国家有很强的吸引力,推行“王道”以至“万邦朝贡”。外交政策的成功使得中国同周边国家的关系非常好,非常值得现在的中国大陆官方效仿。
“而美国恰恰是学习了中国明代的对外政策,是其翻版。”郑海麟说。同样地,美国在二战后,吸取了英法老牌殖民国家的经验教训,并没有占领其它国家的土地。美国强大的海军实力也成为了其外交政策的坚强后盾。而最关键地是,美国有自己的核心价值体系,即自由、民主、人权。郑海麟说,“美国‘自由、民主、人权’的核心价值体系得到了其它国家,特别是东南亚国家的认同,这就相当于明代价值体系中的‘王道’一样。加之美国强大的军事实力,东南亚国家便会要求美国‘保护’,从美国的庇护中寻找安全感,如同当年成为中国的‘朝贡国’一样。” 所以,中国大陆在崛起的过程中如果缺少自己的价值体系,必然无法取得他国的认同。而在建立中国新一代的核心价值体系的过程中,要懂得吸收历史上有用的价值体系。
郑海麟说,现在中国大陆官方大力“尊孔”,但对建立核心价值观不一定有帮助。孔学的“仁”只是一种手段和方式,“理”才应该是当下价值观的核心。并且,这里的“理”也不能单纯照搬明代“宋明理学”的观念,要以当今的普世价值为基础。
普世价值所提倡的“自由、民主、人权”是
世界文明的精华,中国大陆不应该对其抵触。中华文明的精华加上普世价值的认同,才是建立核心价值的来源。并且,核心价值体系建立起来后还需要深化到社会的
各个阶层,让老百姓遵守,让别人接受和认同。只有这样,中国大陆现在面临的一系列周边问题,才能找到合适的办法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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