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17 November 2011

颜昌海:自认“叛徒”的红色领袖瞿秋白

颜昌海:自认“叛徒”的红色领袖瞿秋白
颜昌海:自认“叛徒”的红色领袖瞿秋白

已有 212 次阅读2011-11-17 17:14 | 系统分类:春秋纪事

在毛泽东没有成气候之前,还是十分推崇自由的。这个时期,他推崇自由性交、自由言论、自 由结社、自由组党,自由地分裂统一的国家,甚至自由地武装暴动。比如,毛泽东在创建“新村 主义”与“湖南共和国”都走不通之后,在1920年12月1日给挚友蔡和森等人写了这样一封信:“目 的——改造中国与世界——定好了,接着发生的是方法问题,人们到底用什么方法去达到“改造 中国与世界”的目的呢?”和森信里说:“我现认清社会主义为资本主义的反映,其重要使命在打 破资本经济制度,其方法在无产阶级专政”。和森又说:“我以为现世界不能行无政府主义,因 在现世界显然有两个对抗的阶级存在,打倒有产阶级的迪克推多,非以无产阶级的迪克推多压 不住反动,俄国就是个明证,所以我对于中国将来的改造,以为完全适用社会主义的原理与方 法。……我以为先要组织共产党,因为它是革命运动的发动者,宣传者,先锋队,作战部”。 “据和森的意见,以为应用俄国式的方法去达到改造中国与世界,是赞成马克思的方法的。而子异则说:“世界进化是无穷 期的,革命也是无穷期酶,人们不认可以一部分的牺牲,换多数人的福利。主张温和的革命,以教育为工具的革命,为 人民谋全体福利的革命。以工会合社为实行改革之方法。颇不认俄式——马克思式——革命为正当,而倾向于无政府一 蒲鲁东式——之新式革命,比较和而缓,虽缓然和。”…… “如此,共产党人非取政权,且不能安息于其宇下,更安能握得其教育权?如此,资本家久握教育权,大鼓吹其资本主义, 使共产党人的共产主义宣传,信者日见其微。所以我觉得教育的方法是不行的。我看俄国式的革命,是无可如何的山穷 水尽诸路皆走不通了的一个变计,并不是有更好的方法弃而不采,单要采这个恐怖的方法。” 和毛泽东一样,中国共产党的主要领导人之一的瞿秋白也崇尚革命和自由。只不过,在其临死之前,他对自己的革命已 经怀疑甚至动摇了,并自认红色革命的“叛徒”。早期,发表了《谁的利器》、《付过工钱之后》、《劳动的福音》、《伯 伯尔之泛劳动主义观》、《世界的新劳动节——中国的新劳动节》等文章,介绍了马克思主义关于阶级、私有制和国家 的产生和消亡的学说;改变资本为公有才能创立社会的新基础。他指出要创造新社会,必须实行“激烈的改革运动——革 命——根本的改造”。瞿秋白曾经深受托尔斯泰主义的思想影响,这时,他已经认识到托尔斯泰思想的谬误:托尔斯泰的 学说,大概是消极的、破坏的、批评的性质居多,而积极的、建设的、讨论的性质较少。托尔斯泰“想以模范的宣教改革 社会”,这是“托尔斯泰的谬误”。人类的贫困和罪恶,不再是以“绝对的爱”作为“永久的固定的标准”,而是“因为资产阶级 的掠夺”造成的。只有马克思主义的激烈的革命,进行根本的改造,才能消灭资产阶级的垄断精神财富。 是瞿秋白,第一次把俄国十月革命后的状态报导到中国;他还主编了《新青年》、《前锋》;创办主编中共第一张机关 报《热血日报》;被俘前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红色中华》报总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红色报人。然而,这个宣传马、 列、斯、毛,两度成为中共最高领导人的瞿秋白,在临终前,留下遗书《多余的话》,深刻剖析了一个知识份子如何被 共产主义终极理想所吸引走入共产党,之后在真实的现实中,面对共产党残酷的对外对内斗争,在党的忠诚、服从原则 下灵魂分裂,直至成为放弃独立思想的“演员”,一边宣传着共产党的主张,一面怀疑着用阶级消灭阶级,用不美好到达美 好的逻辑,厌倦阶级性否定人性,最终,反省自己的精神历程和生命轨迹,否认自己是马克思主义理论家的身份,否定 自己是布尔什维克,而自我认定为一个“文人”。期待“但愿以后的青年不要学我的样子,不要以为我以前写的东西是代表 什么主义的。所以我愿意趁这余剩的生命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写一点最后的最坦白的话。” 瞿秋白认为自己卷入政治,完全“是历史的误会”。 1917年,“为谋一碗饭”,瞿秋白学习俄文; 1919年,对共产主义最终 理想发生好奇心和研究兴趣而参加李大钊发起的“马克思主义研究会”;1920年,作为《晨报》、《时事新报》特派记者 而来到俄国,私下里想看一看那个“新国家”,尤其好好研究一下俄国文学;在俄国饿了几个月之后,瞿见到了演讲的列 宁,为“应付报导”,很用心的看俄共的报纸,“并没有想加入共产党,更没有心思要自己来做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当俄 国为中国共产党在东方大学开办中国班,却找不到一个俄文翻译,于是瞿秋白变成了包括刘少奇、张太雷等人的老师和 翻译,张介绍其加入共产党。为了教学,开始“不得不”研究马克思主义。1922年,陈独秀到俄觐见,瞿做翻译,受陈邀 请回国。在国内写文章,介绍马克思主义和列宁与斯大林,又在中国上海大学社会学系主讲马克思主义。起初尚有余暇 研究文艺,后来越来越多的投入政治工作,对此,瞿秋白自述心情“怅然若失”。1927年7月至1928年5月,俄国特派员认 定中国第一位总书记陈独秀“右倾”,被赶出党内,瞿秋白主持工作,他只管讲主张,具体军务、事务一概放手,这大概在 全世界共产党领袖中独树一帜。1930年,他也因没看清李立三而被免除中央领导职务,1931年6月在最高领导出事后, 再次成为“代头”,后再度赴俄,回国后在上海做了一段惬意的文人,1934年,受命来到江西,在毛泽东第一个分裂统一 的中国、颠覆国家政权、甘做外国傀儡的卖国机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抓教育。但他身上的文人特征,仍无法为共产党 所容,终于,在红军长征时,高度近视、患肺病咳血的瞿秋白,被强留在江西“打游击”,没有悬念的落入国民党之手,最 终拒绝劝降而从容赴死。 瞿秋白祖籍江苏宜兴,瞿家是一个书香门第,世代为官,瞿秋白的父亲瞿世玮擅长绘画、剑术、医道,然而生性淡泊, 不治家业,经济上依赖在浙江做知县的大哥瞿世琥的接济。母亲金璇,也是官宦之女,精于诗词。瞿秋白是家中的长 子。由于家庭陷入经济困境,1915年冬,因交不起学费,瞿秋白被迫辍学。农历正月初五,母亲金璇服毒自尽。瞿秋白 一家人分别投亲靠友,1916年年底,瞿秋白得到表舅母的资助,西赴汉口,进入武昌外国语学校学习英文。1917年进 京,在外交部学习俄文。 在他少年时,读的是十三经、二十四史、子书、笔记、丛书、诗词曲,十六、七岁开始读了些老庄之类的子书,随后是 宋儒语录,随后是佛经、《大乘起星信论》——直到胡适之的《哲学史大纲》、梁漱溟的《印度哲学》,还有当时出版 的一些科学理论、文艺评论。马克思主义的非马克思主义的。二十一、二岁,瞿秋白从托尓斯泰式的无政府主义转到了 马克思主义。中国的文化中有大同社会的理想,马克思主义的共产社会同样是无阶级、无政府、无国家的最自由的社 会,瞿秋白认为这同自己无政府主义、和平博爱世界的幻想没有冲突。“所不同的是手段。马克思主义告诉我要达到这样 的最终目的,客观上无论如何也逃不了最尖锐的阶级斗争,以致无产阶级专政——也就是无产阶级统治国家的一个阶 段。为着要消灭“国家”,一定要先组织一时期的新式国家;为着要实现最彻底的民权主义(也就是所谓的民权的社会), 一定要先实行无产阶级的民权。” 最初,这“自相矛盾”的马克思主义所谓辩证法——只是使瞿秋白觉得有趣,而现实中,共产党“杀人放火”的行径,与党内 激烈的斗争,完全违背了传统文化和西方正统文化的价值观。违背了瞿秋白心中的理想:“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在十五年 后,瞿秋白清醒的认识到:“马克思主义是什么?是无产阶级的宇宙观和人生观。这同我潜伏的绅士意识、中国式的士大 夫意识、以及后来蜕变出来的小资产阶级或者市侩式的意识,完全处于敌对的地位。”暴力革命与阶级斗争,与“凡是人, 皆需爱”的儒道,慈悲为怀的佛家,与博爱宽容的基督精神是对立的;绝对服从的共产党组织原则与庄子的逍遥、西方的 人权、自由精神,与传统文人的风骨、西方知识份子的独立思考是对立的。由此,共产党本能的把知识份子视为敌人。 瞿秋白被捕后,却表现出了一个民族知识分子的高尚气节,他深刻而坦白的剖析着自己,不为辩白,也不为求生;这没 有任何现实目的的解析,只为灵魂——被共产党所否认的东西,最终安宁。自我反省中,瞿秋白万分疲惫;在精神的二 元冲突中,他曾以“放弃思想”消极对待,“我在十二分疲劳和吐血症复发的期间,就不再去‘独立思索’了。1931年初,就 开始我政治上以及政治思想上的消极时期,直到现在。从那时候起,我没有自己的思想。(我以中央的思想为思想。) 这并不是说我是一个很好的模范党员,对于中央的理论政策都完全而深刻的了解。相反的,我正是一个最坏的党员,早 就值得开除的,因为我对中央的理论政策不加思索了。偶尔我也有对中央政策怀疑的时候,但是,立刻就停止怀疑了 ——因为怀疑也是一种思索;我既然不思索了——自然也就不怀疑。”至此,作为马列主义信徒的高级知识份子瞿秋白, 精神“死了”。然而,历史的玩笑使成为囚徒的瞿秋白精神再度复活了。 被捕后,瞿秋白看起了诗词,也开始回看自我。“虽然我现在很容易装腔作势慷慨激昂而死,可是我不敢这样做。历史是 不能够,也不应当欺骗的。我骗着我一个人的身后虚名不要紧,叫革命同志误认叛徒为烈士却是大大不应该的。所以虽 反正是一死,同样是结束我的生命,而我决不愿意冒充烈士而死。” “永别了,亲爱的同志们!——这是我最后叫你们‘同志’的一次。我是不配再叫你们‘同志’的了。告诉你们:我实质上离开 了你们的队伍好久了。” “唉!历史的误会叫我这‘文人’勉强在革命的政治舞台上混了好些年。我的脱离队伍,不简单地因为我要结束我的革命,结 束这一出滑稽剧,也不简单地因为我的痼疾和衰惫,而是因为我始终不能够克服自己绅士意识,我究竟不能成为无产阶 级的战士。” “永别了,亲爱的朋友们!七八年来,我早已感觉到万分的厌倦。这种疲乏的感觉,有时候,例如一九三○年初或是一九 三四年八、九月间,简直厉害到无可形容、无可忍受的地步。我当时觉着,不管全宇宙的毁灭不毁灭,不管革命还是反 革命等等,我只要休息,休息,休息!!好了,现在已经有了‘永久休息’的机会。” “我留下这几页给你们——我最后的最坦白的老实话。永别了!判断一切的,当然是你们,而不是我。我只要休息。”(备 注:上述文中引文均出自瞿秋白《多余的话》。) 在人生的最后,他没有推荐任何马、列、斯、毛的学说,而是推荐了包括《红楼梦》、《安娜‧卡列宁娜》的几本文学 作品和中国白色的豆腐。…… 瞿秋白没有出卖任何人和情报,他只是在内心与共产党决裂了,历史证明这个决裂坦荡而清醒。 但故事并没有在瞿秋白死后完结,因为《多余的话》瞿秋白在死后曾被打成叛徒。被他称为“生命伴侣”的妻子杨之华——瞿是她的入党介绍人,没死在国民党的枪下,而是在“文革”中被逮捕,1973年被迫害致死。女儿瞿独伊在新华社任记 者,1968——1978年,蹲牛棚十年。害死瞿秋白“生命伴侣”的妻子杨之华和关押瞿独伊十年的,当然是毛泽东。但推波 助澜集大成者,却是周恩来。 瞿秋白的女儿瞿独伊曾为文说,是“四人帮”为了改写整部党史,不顾事实,才硬把她父亲打成“叛徒”,使瞿秋白的英魂在 九泉之下遭受莫大凌辱的。但这样的定论,依旧当时为了“政治正确”沿袭老一套概念化、公式化的政治结论,生拉硬扯, 牵强附会,缺乏说服力,也直接影响了这篇文章的力度与可信度。 历史不容戏说,中共在对瞿秋白评价问题上,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天壤之别的褒贬损誉,有著其深刻的历史 背景。据《瞿秋白年谱》记载,1945年4月20日,中共六届七次扩大全会作出《关于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其中对瞿 秋白作出高度评价,称他的“无产阶级英雄气概,乃是永远值得我们纪念的。”1946年3月21日,周恩来在一封信中,热情 颂扬瞿秋白革命的一生,给他以崇高的评价,信中说:“秋白同志毕生服务人民大众,卒以成仁。耿耿丹衷,举世怀仰。 ”1955年6月18日,是瞿秋白殉难二十周年,由周恩来主祭,中共中央在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举行瞿秋白同志遗骨安葬仪 式,周恩来亲自抬著瞿秋白的骨盒,放进墓穴内。 然而,到了1962年后,重提“阶级斗争”的毛泽东先后在香港出版的司马璐所著《瞿秋白传》附录上看到瞿秋白的《多馀 的话》,以及在《历史研究》上看到戚本禹的《评李秀成自述》,便急切地想把这两者与他要解决的“党内叛徒问题”紧密 联系起来,作出异乎寻常的重大政治判断。于是,便有了流传甚广毛泽东的“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晚节不终,不足为 训”的最高批示。他质问道:“《多馀的话》看不下去,无非是向敌人告饶,自首叛变。为什么不宣传陈玉成而宣传李秀 成?为什么不宣传方志敏而宣传瞿秋白?” 这时候,马上站出来讨好和迎合毛泽东旨意、将这一事件推波助澜并往瞿秋白头上大泼污水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历史 上与瞿秋白过从甚密的周恩来。1967年3月15日北京师大井冈红军编写的《瞿秋白批判集》,内中详细记载了周恩来在 不同场合中提到瞿秋白是叛徒的几次谈话,兹摘录如下: 1964年6月,周恩来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首次揭发了瞿秋白投敌变节的事实。说:“抗战初期曾经有人问我们买不买瞿秋 白的《多馀的话》,当时我们认为是伪造的,没有买。现在了解,瞿秋白确实写过这篇文章。”到了这年7月中旬,周恩 来在一次会议上讲到李秀成问题时说:“瞿秋白也有这个问题,也是晚节不终。”这时,毛泽东插话了:“《多馀的话》我 看不下去!以后宣传烈士不要宣传瞿秋白了,要多多宣传方志敏。” 1965年10月,经中央军委批准,军事博物馆撤掉了瞿秋白的照片。 1966年5月21日,周恩来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的讲话时提到:盖棺不能定论,火化了也不能定论,像瞿秋白就是一 个叛徒,他临刑前写了一篇《多馀的话》,这篇文章在香港的一个杂志上发表了,意思说我不应该参加政治活动。李秀 成也是一个叛徒,李秀成的自供状就看出了。我提议把瞿秋白从八宝山搬出去,把李秀成的苏州忠王府也要毁掉。这些 人都是无耻的。 1966年8月30日,周恩来在接见中国科学院双方代表时讲话指出:瞿秋白出身大官僚资产阶级,晚年写了一篇《多馀的 话》,表现不好,晚年叛变了。我在政治局做了一个报告,还未发表,红卫兵知道了,就去八宝山公墓把碑给砸了。在 知识分子官僚家庭出身的瞿秋白,像李秀成一样,晚年变节了。瞿秋白被敌人抓住了,卑躬屈膝,最后还是被国民党杀 掉了。 :1967年11月6日在接见广西联指时,周恩来仍提到,“就拿中国共产党来说吧。前五代的领导人都有问题,这不影响我们 党的光荣、伟大、正确。第一代陈独秀是托派,是反革命;第二代瞿秋白,是个叛徒,我还要写篇批判文章。”…… 可见,在不到三年多的时间里,周恩来在不同场合下曾多次提到瞿秋白,每次都说到瞿秋白是叛徒,而且言之凿凿,直 言不讳。文革期间,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里的瞿秋白墓地被红卫兵砸毁,尸骨无存,周恩来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因为 他的多次谈话与提议,对无法无天的红卫兵来说,就是最大的动员令。而当其时,“四人帮”这个所谓的反革命政治集团还 没有形成,除去毛泽东的夫人江青之外,王、张、姚还未进中央,何来的如瞿独伊文章中所称的“叛徒”帽子是「四人帮」 强加给我父亲的? 冤有头,债有主。如果说有人“强加”的话,那只能是毛泽东、周恩来个人强加的;如果追溯历史责任的话,源头正在毛泽 东、周恩来身上。而周恩来之所以非要把叛徒的帽子扣在瞿秋白头上的目的,一是逢君之恶,投其所好;二是撇清自己 在历史上与瞿秋白的亲密关系。而这段史实,对周恩来个人的负面形象来说,也许正是另一种“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历史真相,就是如此无情,从来就不会为大人物们有所粉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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